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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2/2024

英雄聯盟奧術 (Arcane):和故事一樣卓越的藝術性與音樂表現

英雄聯盟奧術 (Arcane):和故事一樣卓越的藝術性與音樂表現


蘇冠賓


中國醫藥大學 安南醫院副院長

憂鬱症中心身心介面研究中心主持人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教授 


期待三年的英雄聯盟奧術 (Arcane) 第二季總算出來了!太精彩了,許多深度解析也紛紛出爐,從劇情、角色到心理層面都做了詳盡的剖析。然而卻往往忽略了 Arcane 最為耀眼奪目的地方:那便是其登峰造極的動畫藝術性與音樂表現。這些視聽語言的精妙運用,才是 Arcane 能夠如此打動人心的關鍵所在。


一個成功的作品往往需要多種元素的協調配合。 Arcane 正是如此,除了傑出的故事結構、劇情和角色,這部成功的動畫更透過完美藝術創作與音樂結合,創造出獨特而令人難忘的感官體驗。



Arcane 的「動畫風格」獨樹一格,將手繪的細膩質感與 3D 技術的流暢動態完美融合。 每一個角色的動作都充滿張力,表情細膩入微,彷彿擁有真實的靈魂。場景設計更是美不勝收,精緻的細節、大膽的色彩運用和出色的光影效果。透過寫實的紋理與透視手法,讓皮爾托福和佐恩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城市鮮活地呈現在觀眾眼前;抽象的筆觸與形狀解構,成為敘事的潛台詞,呈現角色內心的混亂、焦慮與矛盾;童稚風格和繪本風格滲透在角色回憶片段或夢境中,營造出天真、憧憬與未被污染的純淨之感。Arcane 將全然不同的畫風巧妙完美融合,例如,在一場緊張的戰鬥場景中,人物表情或許以極度細緻的寫實筆法表現出疼痛與頑強,背景則採用抽象色塊與線條強化對立張力,同時在轉場片刻插入繪本式的溫柔畫面,呼應角色昔日回憶或價值初衷。Arcane 的每一幀畫面都如同精心繪製的藝術品,令整部作品像是一場高水準的畫展,值得細細品味。



「音樂」在 Arcane 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它並非僅僅是背景音樂,而是與劇情、角色的情感起伏緊密相連。 在生死對決與張力高昂的場面中的重金屬;在街頭、底層、反叛、冒險中帶出角色不安定卻活力四射的搖滾和嘻哈;爵士樂和民謠同時觸動市集傳統記憶和內心的掙扎...,創造出獨特而多層次的聽覺體驗。 每一段音樂都精準地烘托了角色的情緒,推動了劇情發展,例如Heimerdinger面臨著他發明的毀滅性後果,在市集中以吟遊歌者的形象,彈奏斑鳩詠唱這首 Spin the Wheel,象徵著海默丁格的個人成長,從僵化的決定論、承認犯錯、自我質疑、到擁抱不完美、接受不可預測性的世界觀;加上二分半鐘的精彩MV,一氣呵成,令人印象深刻。



長篇解析只見故事,不見藝術;只見樹木,不見森林;試圖用複雜的理論和框架來解構故事,卻忽略了作品本身最直觀、最感性的藝術魅力。每一集 Arcane 都像是一部精心製作的 MV,尤其是第二季,就如同系列高水準 MV 串聯而成的藝術長篇。Arcane 的成功,不僅在於它精彩的劇情和角色,更在於它將動畫、音樂和敘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創造出獨特而令人難忘的視聽盛宴。 它不僅僅是一部動畫作品,更是一件值得珍藏的藝術品。

21/09/2022

馬勒用創作探索自我和存在 — 預言21世紀現代人的苦痛或療癒 (演講摘要)

蘇冠賓

中國醫藥大學 安南醫院副院長
憂鬱症中心身心介面研究中心主持人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教授

在第一次的講座「馬勒、佛洛伊德與精神分析」,馬勒終其一身深受精神官能症狀所苦,最後在婚姻危機的嚴重問題之下,決定求助於佛洛依德,於是馬勒和佛洛伊德有一場世紀之會。蘇冠賓教授也介紹了佛洛伊德與精神分析理論,並從作曲家心理揭露出死亡、陰暗、掙扎、憂鬱、焦慮等音樂元素,呈現出作品中前所未有的強烈震撼。

在第二次的講座「傳統不是膜拜灰燼而是傳承火炬 — 由榮格精神分析談馬勒的創作」中,介紹了「馬勒和榮格」,馬勒和榮格雖為在實體的世界上沒有交集,但兩位大師在心靈和創作的層次更加貼近。他們一生都在思考永恆、死亡、和存在的議題;更神奇的是,他們分別用「夢」和「交響曲」去「預言」了兩次世界大戰和人類的苦難!從榮格的學說來分析馬勒,我認為「偉大的作品不需要是瘋狂的洩渲,而是心靈與理性的完美結晶;而人生的逆境也不必然形成精神的病理,或許也能蛻變成心理韌性與危機的悟道」。

今天第三次的講座「馬勒用創作探索自我和存在 — 預言21世紀現代人的苦痛或療癒」,我把內容定位在「馬勒作品的宇宙觀」的結局。馬勒十首交第交響曲、十段精神自傳、十部死亡和存在的交戰史詩、更是十個心靈世界的宇宙觀!他所困頓的存在和認同議題、生死與自我探索的疑惑,預言了21世紀現代人的苦痛或療癒 。


2022/10/22 (Sat) 1400-1700 @ 夜鶯講堂

今天講題的題目是源自作曲家兼指揮家伯恩斯坦的論述,他說:「在馬勒之後人類經歷了兩次大戰、種族大屠殺、納粹集中營...等人性的邪惡和生命的苦痛,才終於能真正了解馬勒的音樂,以及他的音樂所預言的一切(Bernstein, Finding, 1982)」。伯恩斯坦認為:只有在這一切之後,我們終於能了解到,馬勒的音樂以無人能及的方式療癒了我們的世界。

因為最後這一句「療癒」評論,我會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跟著馬勒自我探索和藝術追求的過程,去理解他的創作精神和背景,以及他試圖去追求那些遠遠超越他所處時代的世界和真理,去超越他的世代所能體驗的範圍,或許這些都是他面對自己的困惑所輕驗的自我探索的過程。


馬勒說:A symphony must be like the world. It must contain everything!意即:「用交響曲去呈現整個世界、乃至宇宙萬物的生命哲學?」這是多麼誇張的說法?他憑什麼這樣說?或者他的背後有不同的意涵?他的作品有達到他的野心嗎?除了他的粉絲外其他專家也認同嗎?這是我們今天要開始的入口!

對於馬勒作品要涵蓋宇宙的說法,目前比較廣為被接受的背後的意涵,是馬勒意圖利用音樂來探索個人內心的宇宙和生命的意義,所以他的作品講的是自我探索,探索每個人內在獨特情緒、特質、生命。例如根據指揮家Lorin Maazel接受Classic FM的訪談「Mahler the Man」時的詮釋:"His music stretch out to other dimension. It’s not only a cultural event, it’s a trip of experience, it’s the visionary, it’s the cosmic, it’s un-musical aspect of his music making. That gives him a place in history on all its own and all his own." 


那他是如何作到的?馬勒是如何利用藝術創作去探索「自我、生命、死亡、和存在」這類宗教、哲學、心理學、的生物醫學的大哉問?首先,他從和死亡的接近去了解和體認生命。除了音樂、戲劇、藝術,馬勒涉獵許多文學、哲學的領域,其中尼釆以類似追求科學的精神來探討人類意識演化和存在的遠景,最受到馬勒共鳴。


馬勒用創作探索「自我、生命、死亡、和存在」的世界和宇宙觀。馬勒曾經把第三號交響曲命名為“ The Joyful science”,這是尼釆的書名「快樂的科學 (Die fröhliche Wissenschaft)」,尼釆以類似追求科學的精神來探討—對人類意識演化的遠景,尼釆在第337段提到:"..., he who is able to feel the history of man altogether as his own history feels in a monstrous generalization all the grief of the invalid thinking of health, of the old man thinking of the dreams of his youth, of the lover robbed of his beloved, of the martyr whose ideal is perishing, of the hero on the eve after a battle that decided nothing but brought him wounds and the loss of a friend. But to bear and to be able to bear this monstrous sum of all kinds of grief and still be the hero who, on the second day of battle, greets dawn and his fortune as a person whose horizon stretches millennia before and behind him, as the dutiful heir to all the nobility of past spirit, as the most aristocratic of old nobles and at the same time the first of a new nobility the likes of which no age has ever seen or dreamt: to take this upon one’s soul – the oldest, the newest, losses, hopes, conquests, victories of humanity. To finally take all this in one soul and compress it into one feeling – this would surely have to produce a happiness unknown to humanity so far: a divine happiness full of power and love, full of tears and laughter, a happiness which, like the sun in the evening, continually draws on its inexhaustible riches, giving them away and pouring them into the sea, a happiness which, like the evening sun, feels richest when even the poorest fisherman is rowing with a golden oar! This divine feeling would then be called – humanity!"  From Nietzsche: The Gay Science: 337 (Cambridge Texts in the History of Philosophy)


馬勒在青壯年時已成為歐洲乃至於全世界的音樂界教父,但其個人的生命歷程卻重複經驗失落和創傷。馬勒作品對生命的存在和死亡的議題,有著莫名的執著和迷戀,十首交第交響曲,十首精神的自傳,更是十部存在和死亡的交戰史詩!他所困頓的存在和認同議題、生死與自我探索的疑惑,都對於其創作有著極大的影響。改自民歌的第一號交響曲之送葬進行曲,用玩笑式的小調版「兩隻老虎」來敘述出悲哀、厭世、自嘲或傷感的人生;第二號交響曲再度譜出的葬禮進行曲和地獄迴旋曲;第四交響曲請死神來演奏,把眾人都引領向天堂;第五交響曲用送葬進行曲來引出「最美的情書」;然後是帶著恐怖、怪異、揶揄的死之舞蹈和受到敵人三次攻擊倒地的英雄之第六交響曲。馬勒用做實驗的精神,把死亡和存在用各種不同方式勾勒出來。

到了第九,馬勒用「超然、解脫、客觀、豁達的角度去面對死亡」,改換「大地之歌」的別名試圖欺騙死神。最後則用四種方式講述著「告別」的第九交響曲:和青春和人間的愛告別、和享樂 simple rural pleasure (country life) 告別、和繁忙世俗告別 Urban pleasure (city life - reticular fun with no purpose) 告別、以及和 Life itself 告別。以幸福安詳地接受死亡,脫離肉體化為分子融入宇宙乙太之間,從 Bernstein的觀點來說,這是西方音樂最接近東方強烈的先驗冥想超覺靜坐的體驗 (And it’s the closest thing in music, in Western music, to the Eastern notion of intense 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 。

馬勒作品知名的指揮家伯恩斯坦曾論述,在馬勒之後人類經歷了兩次大戰、種族大屠殺、納粹集中營...等人性的邪惡和生命的苦痛,才終於能真正了解馬勒的音樂,以及他的音樂所預言的一切;而在預言的同時,馬勒的音樂也以無人能及的方式療癒了我們的世界。馬勒所追求的宇宙觀,遠遠超越他所處時代的世界和真理,更超越他的世代所能體驗的範圍,他用大地之歌的「超然、解脫、客觀、豁達的角度」去面對死亡,更用其創作預言21世紀現代人將經歷的苦痛和心理所需的療癒。


部落格


28/08/2022

亨利·詹姆士的「碧廬冤孽 (The Turn of the Screw)」

亨利·詹姆士的「碧廬冤孽 (The Turn of the Screw)」

蘇冠賓

中國醫藥大學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教授 

亨利·詹姆士Henry James (1843-1916) 在1898的小說「 碧廬冤孽 (The Turn of the Screw)」中,所展現對「精神病理」了解之深入,足讓現代精神科醫師汗流浹背;小說利用文字表現的模糊性 (ambiguity),引發個別讀者產生截然不同的投射;作者對潛意識狀態的描述,更讓精神分析家望塵莫及。這本小說的許多文字和情節都以模稜兩可的方式來呈現,所以成為「有多少讀者,就變幻為多少版本」的故事,足以証明傑出作家可以「借其敏銳的天才,便足以憑藉卓著的本能,領會跨領域專業精髓」的最佳實証。

詹姆士這部中篇小說自從發表後就引來大量文學評述分析,而其改編後的變形分身也常常成為藝文界的話題。一世紀以來對於原著的評論性分析經歷了幾次重大轉變:從最初的評論單純認為它是一個可怕的鬼故事;到了20世紀30年代,評論家開始運用精神分析的理論,引用佛洛依德的語言,利用精神病理學的知識,重新詮釋表面上是鬼故事的超自然元素;而近代的評論還融入了馬克思主義和女權主義思維。



在各家詮釋中,最關鍵的轉折來自1934年的文學評論家Edmund Wilson,他把鬼魂解讀為家庭教師的精神病理,他暗示家庭教師對僱主的性幻想,在心理上產生強烈的性壓抑,加上強烈的恐懼慢慢累積,催化疑神疑鬼的思考,而最後變成了「脫離現實感並對自己和他人造成危險」的精神病理狀態。這類佛洛依德式的解讀在當時已經相當流行,所以有人發現在Wilson發表文章之前,另一位評論家Edna Kenton也有類似的評論,但因為Wilson的知名度高,且使用更多弗洛伊德術語,所以現在多數把這種詮釋的功勞歸給Wilson。詹姆斯最有影響力的傳記作者Leon Edel寫道,困擾孩子們的不是鬼魂,而是家庭教師自己 (的精神病理)。有趣的是,亨利的哥哥是威廉詹姆斯 (William James) ,被譽為「美國心理學之父」,在那個時代是與佛洛依德等人齊名的心理學家,同時也是「美國心靈學研究會 (American Society for Psychical Research)」的創會者,兄弟兩人可以說從科學和文學不同的角度,分享了這個故事潛意識的原始記憶。


到了70年代初,評論者因為結構主義的影響,開始認識到詹姆斯文字中的模稜兩可 (ambiguity),才是小說最重要的關鍵特徵。從詹姆斯對小說進行過兩次修訂,看起來目的並不是要說的更清楚,而是在創造更無法明確解釋的文字。作家本身說過,要讓讀者「...think the evil, make him think it for himself (投射自己心目中的邪惡)」。因此,讀者只能自己感受小說的氣氛,透過第三者的詮釋,如果移除靈異事件都會削弱故事的恐怖感;而任何減低模糊性的註解,也都會削弱故事的神秘感。



班傑明·布瑞頓Benjamin Britten (1913-76) 1954年把小說寫成歌劇,更透過天才音樂家的心靈,做出跨領域詮釋的成功傑作。作曲家或許對於故事的解讀有不同的角度,例如Britten在歌劇中讓鬼魂具像為真實角色,Quint成為肥皂劇般惡棍,而Jessel小姐成為刻板的受害者,這樣的詮釋或許把小說神秘和虛幻的幻象和妄想減弱。然而,作曲家透過音樂在表現緊強情緒和神祕氣氛方面之獨特性,不僅把碧廬中發生的事件之強烈模糊性和神秘感保留住,更進一步創作出精釆的張力和藝術性的戲劇氣氛。歌劇劇作家和作曲家已經盡力保留了故事大部分的模糊性,至於最終詮釋還是留給舞台演出者來表現。Britten成功地把文學巨著轉化為音樂傑作,把James風格轉化為Britten








22/03/2021

傳統不是膜拜灰燼而是傳承火炬 — 由榮格精神分析談馬勒的創作 (演講摘要)

蘇冠賓

中國醫藥大學 安南醫院副院長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教授

在上次的講座中我介紹了「馬勒、佛洛伊德與精神分析」,由於馬勒和佛洛伊德有一場世紀之會,所以討論該題材很容易了解。然而,馬勒和榮格(Carl Jung)在實體的世界上沒有交集,本次講座要如何把榮格和馬勒連結起來?

榮格的學說和馬勒的作品,分別從心理學和音樂去表現潛意識的題材;他們一生都在思考永恆、死亡、和存在的議題;更神奇的是,他們分別用「夢」和「交響曲」去「預言」了世界大戰!在上次的講座中,我試著運用佛洛伊德學說來分析馬勒藝術作品中與作曲家精神官能症的關係,並探討性動機之在其內心衝突中之地位。然而,在本次的講座「由榮格的精神分析談馬勒的創作靈感 」中,我將從榮格的學說來分析:「偉大的作品不一定是瘋狂的洩渲,更可能是心靈與理性的結晶;而人生的逆境也不必然形成精神的病理,或許也能蛻變成心理韌性與危機的悟道」。



回顧上次的治療 (演講) ...

在上次的講座(馬勒、佛洛伊德與精神分析)中,試著運用佛洛伊德學說來分析馬勒藝術作品中與作曲家精神官能症的關係,探討性動機之在其內心衝突中之地位。

現代人的想法,可能覺得馬勒很幸運,能被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精神科醫師師佛洛依德看診;但是以當時的社會而言,佛洛依德只有專業的認同根本沒有太多人認識,他很幸運能看到馬勒這位病人 (就像 Lady Gaga 來讓我看病)。全城(歐洲、世界)敬畏的藝文界教父;25歲布拉格、26萊比錫、29布達佩斯、31漢堡、37歲完全掌握 Hofoper 和 VPO的音樂總監... 名氣僅次於皇帝,名度遠遠超過 Klimt 或 Freud。

歷史上的真實事件,但沒有留下任何細節。根據馬勒夫人愛爾瑪的回憶錄,這次治療產生明顯的療效,身心障礙也有了改善,也為馬勒帶來心理衝突的解脫。Freud謹守醫病倫理,在馬勒生前從未透露,死後也只有提到:「馬勒有高度心理洞察力、查覺早年影響、不必針對外顯官能症狀工作,直接在神祕建築物內投入強光」。

在本次的講座(由榮格的精神分析談馬勒的創作靈感 ),講者將從榮格的學說來分析:「偉大的作品不一定是瘋狂的洩渲,更可能是心靈與理性的結晶;而人生的逆境也不必然形成精神的病理,或許也能蛻變成心理韌性與危機的悟道」。因為榮格認為:「創作可以是追求神聖性的慾望解脫,也可以是人們對於深度經驗的渴望」。


今天以電影和音樂創作出發:首先來看電影...
一九○四年,一位名叫薩賓娜.史碧爾埃的俄國年輕女子被帶到蘇黎世的精神病院,接受卡爾.榮格的治療。受過良好教育的薩賓娜聰明有才華,成為榮格不可多得的研究對象,兩人跨越了醫病關係界線,發展出不倫之戀。榮格將秘密戀人的案例以「薩賓娜.S」為代號發表,藉此向佛洛伊德討教,兩人因此建立起深厚的師徒情誼,他們的思想交流為精神分析奠定了未來的基礎。

臨床心理學家暨出版社編輯約翰.克爾藉這段學術界不可告人的三角關係,鉅細靡遺地重現二十世紀初精神病學發展與精神分析的崛起與興盛。薩賓娜不僅促成兩位心理學者的世紀性思想激盪,對精神分析做出實質貢獻,她是榮格的「阿尼瑪」,也成為佛洛伊德與榮格日後分道揚鑣的風暴核心人物。

這本故事張力十足的心理學思想史在2002改編為舞台劇《與榮格密談》(The Talking Cure),名導演大衛.柯能堡在2011年將同名故事搬上大螢幕,但三位傳奇人物的天才思維、針鋒相對的精采對話,卻只在本書中完整呈現。




當你在集體潛意識的大海當中,找到你自己的靈魂,你會發現你的過去、現在、未來的存在,感受到生命的永恆。




  • 榮格不需要「以事實或實體」為基礎或「實質性存在」為前提;他把「感受得到、想像的到、本能衝動、非物質性的創造」全部認定為事實存在而重要(傳統科學訓練者會很困惑)
  • 榮格討論靈魂 (soul)、神靈 (spirit)、鍊金術 (alchemy)、占星術 (astrology) 等超自然現象;從易經、中陰聞教救度大法、太乙金華宗旨、通靈會、鍊金術、占星術這類的著作和活動獲得啟發(理性思考者會很排斥)
  • 榮格在處理「病人、女學生和情婦的界限議題」、以及「身為丈夫和父親角色」時有重大爭議(道德主義者會很憤怒)


榮格認為死亡在心理上與出生同等重要。 …身為醫生他努力加強對永生的信念,尤其是對於面臨死亡患者。 因為死亡不是終點,而是目標 (1957)。榮格認為人的靈魂有延續性,潛意識因為時間與空間的「相對性」,和現實的時空並沒有直接關係。靈魂在歷代間會有互相溝通的能力,讓我們的靈魂有新的生命力。現代人努力追求物質享受,失去和過往古老的精神能量的聯繫,反而變成了奴隸。

馬勒作品對生命的存在和死亡的議題,有著莫名的執著和迷戀。十首交第交響曲,十首精神的自傳,更是十部存在和死亡的交戰史詩!改自民歌的第一號交響曲之送葬進行曲,用玩笑式的小調版「兩隻老虎」來敘述出悲哀、厭世、自嘲或傷感的人生;第二號交響曲再度譜出的葬禮進行曲和地獄迴旋曲;第四交響曲請死神來演奏,把眾人都引領向天堂;第五交響曲用送葬進行曲來引出「最美的情書」;然後是帶著恐怖、怪異、揶揄的死之舞蹈和受到敵人三次攻擊倒地的英雄之第六交響曲;再來是講述著「死亡者預感的悲愴而且絕望的訣別之歌和魔鬼的狂歡騷鬧」的第九交響曲;最後再用「超然、解脫、客觀、豁達的角度去面對死亡」的大地之歌...。


「感受生命、表達自我、表現藝術」,都有可能反映出內在動機和深層情感,而能具備這種洞察能力,就能讓個人的心靈層次更加提升。在二十一世紀在物質文明的對比之下,更能突顯現代人在精神層次的匱乏。而老子、莊子、榮格的智慧,就如空谷足音,聽來倍覺溫暖充實。

2021年03月20日(星期六) 14:00 ~ 17:00
夜鶯講堂 台北市錦州街28號5樓 02-25313125


部落格


16/02/2019

馬勒、佛洛伊德與精神分析(演講摘要)

馬勒、佛洛伊德與精神分析
蘇冠賓
中國醫藥大學 醫學院副院長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教授

「自由,
心靈的自由」
 

面對未知所產生的直覺就是「神」,有人投射對未知的恐懼和慾望,所以產生制定所有規範和教條的神;有人則窮盡一生去追求真象,當對宇宙的未知產生越多的了解,就會發現有更多的未知,然後就會轉向宗教或心靈的探索,去接近靈性的智慧。人類受限於感官和思考的種種框架,無法體驗宇宙及生命的所有面向、全貌及本質。詩人、作家、藝術家如濟慈、莎士比亞、梵谷「啟發我們心靈和感知」,接觸文學和藝術使我們「超越視野的局限」。

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佛洛依德理論已經不是醫學的主流,但精神分析最後仍然勝出。不僅是現代「藝術、文學、音樂、電影…」等創作的基礎,更化身為「高度精神壓力工作者」的身心修練之道。企業的CEO、頂尖運動員、卓越的演員、不再僅僅只能透過「靈性」的宗教,現在更常常透過「科學性」的精神分析,深入「探索自我」,查察「潛意識」對生活和工作的影響,進而突破自我的迷宮,作出別具洞見的決策,成就出不凡的表現。感受生命、表達自我、表現藝術,都會反映出內在動機和深層情感,所以具備這種洞察能力,可以讓人的心靈層次更加提升。在二十一世紀在物質文明的對比之下,更突顯了精神層次的匱乏,Freudian的智慧如空谷足音,聽來倍覺溫暖充實。


創作者或許能體驗群體潛意識中的禁忌、壓抑和慾求,用作品投射出群體潛意識,進而引發時代的共鳴、恐懼、和精神張力的渲洩。所以,作品是創作者的白日夢,也讓觀眾能夠看到自己的夢;是潛意識的溝通、更是曝露自己潛意識的「危險行為」。



Ich bin der Welt abhanden gekommen, 我被世界所遺棄,
Denn wirklich bin ich gestorben der Welt. 我確實從這世界死去。
Ich bin gestorben dem Weltgetuemmel, 我已經在庸碌世間中死去,
Und ruh' in einem stillen Gebiet! 安眠在寧靜的角落!
Ich leb' allein in meinem Himmel, 我獨自活在我的天堂,
In meinem Lieben, in meinem Lied! 在我的愛,在我的歌中!



作曲家馬勒在音樂上表現的死亡、陰暗、掙扎、憂鬱、神經質、自怨自艾、焦慮和厭世,作品直接的心理揭露呈現前所未有的強烈震撼。馬勒終其一身深受精神官能症狀所苦,最後終於在婚姻危機的嚴重問題之下,決定求助於佛洛依德。 一開始馬勒似乎對於就醫有所抗拒,取消兩次預約,但最後終於忍受不了巨大的身心疼痛,還是坐了二十六小時的火車,在1910年8月26日荷蘭的Leiden向佛洛依德求助。事實上,馬勒當時正忙著準備他「最重要」的第八號交響曲之首演,而佛洛依德只是到Leiden開會做短暫的停留。所以「患者」應該是感到有迫切的需要,才會不辭辛勞趕緊就診。 兩位大師見面,留下歷史上有名的一個長達四小時的心理治療面談(2010年德國電影 Mahler auf der Couch就是以虛構的情節在描述這段經過)!






  
In 1925 Freud told his pupil Marie Bonaparte about the meeting

  • Mahler and Freud immediately understood each other
  • Both spoke German (wit regional coloring), had the same social,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background from Vienna (Congruence of cognition), both had an international reputation, been in America, studied Philosophy, were fascinated by Dostoyevsky and both had a morbid fear of death

In a letter to Theodor Reik (1934), Freud noted…

  • ‘“brilliant faculty of comprehension, I had plenty of opportunity to admire the capability for psychological understanding of this man of genius…”
  • “No light fell on the symptomatic facade of his obsessional neurosis. It was as if you would dig a single shaft through a mysterious building…”
  • The day after the meeting, Mahler wrote a telegram to Alma ‘‘I’m filled with joy.”

馬勒對精神分析的奧祕很快可以掌握,對自我的心理狀態也有高度的洞察力,能查覺早年影響;不必針對外顯官能症狀工作,直接在神祕建築物內投入強光,也為馬勒帶來心理衝突的解脫。馬勒生命中最後的九個月,即使經歷生理極端的痛苦,但心理上卻獲得靈性的圓滿。馬勒離世之前給予「心愛的人完全的自由」,也同時象徵給予「受困於馬勒潛意識中犧牲付出的母親」自由,同時
也就帶給自己「心靈全面的自由」!




文獻及論文
  • Gustav-Mahler.eu
  • Starcevic V. Gustav Mahler as Freud's patient. Australas Psych 2013
  • Garcia EE. Gustav Mahler's choice. Psychoanal Study Child. 2000
  • Kuehn JL. Encounter at Leyden: Mahler consults Freud. Psychoanal Rev 1965
  • Mijolla A. Int Dictionary Psychoanalysis, 2005
  • Garcia EE. Gustav Mahler's Choice: A Note on Genius, and Psychosomatics. Psychoanalysis Child 2000 
部落格

17/09/2017

水藍、台中新世紀與馬勒第八號

水藍、台中新世紀與馬勒第八號

蘇冠賓
中國醫藥大學 醫學院副院長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教授
多次欣賞水藍和國台交的演出,早就對這位華人指揮刮目相看,這次借由台中新世紀合唱團參與馬勒第八的彩排和演出,更獲得難能可貴的機會,能夠親自感受大師的風範。

水藍個人風格是十足的紳士風範,第一次見面就讓所有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彩排時,紳士形象完全不影響他對於音樂處理的細膩、以及對樂手和歌手近乎極限的要求。他對獨唱家和合唱團的音準,即便毫髮差異也絕不含糊;對於幾個小節的樂句,他可以讓團員很服氣地反覆好幾次排練。對於馬八這首90分鐘的大曲目,要聚集了數百人共聚一堂,大家的時間和精力一定有限,所以他必須很精準地挑選需要練習的部分。第一次排演就可以看到他對曲目了解之深入;第二、三次的排演他幾乎是針對前一次的排演來挑選,更足以看出他記憶過人和經驗老到。

當彩排時間漸漸接近尾聲,大師已經不知不覺已經練完獨唱部分,恭敬地讓獨唱家先離開(每一位年紀應該都比水藍年輕),接著是兒童合唱團、合唱團女聲部先離開休息,練完男聲部後,再利用最後時間把只有樂團的部分做加強。雖然只有幾分鐘提早休息的差異,卻足以體會他的心意。更重要的是他總能夠準時結束,一點都不會為了明顯的缺失不斷拖延,反而能留給大家有意猶未盡(不夠好、還想練)的狀態。

到了彩排第二天,因為場地的問題,所以造成很長時間的延誤,很多人都怒形於色。水藍不但準時出現,利用延誤時間,或陪獨唱討論樂曲、或與樂手輕鬆對談,沒有任何不悅。一上台馬上因為延誤向大家道歉(完全不是他的錯),團員很快就忘記不適與不快。他用激勵的方式去做嚴苛的要求,很有效率地讓大家達到應有(甚至更好)的狀態。



馬勒是一位複雜又敏感的音樂家,如果是從錄音來初次接觸馬勒音樂的人常覺得「太吵、不和諧」,很多人真正開始迷上馬勒都是在音樂會的現場聆聽之後,因為在現場欣賞馬勒可以透過清晰的音響聆聽到層出不窮的音樂主軸。馬勒的和諧要考慮第四象限(時間),因為大師的音樂雖然仍是調性音樂,但不同的音樂主軸可能會在不同的時間點轉變(旋律、節奏、調性、主題),如果注意力只在同一時空,就會有很多不和階。然而,指揮如果因為音樂很複雜就太過掌控音樂的節奏或音量,反而無法成就好的馬勒音樂,所以,要有美麗的彈性速度、又要讓複雜的軸線在不同時間點做轉變,指揮可能要給獨唱、不同樂器、和不同聲樂分部有足夠的自由,所以彩排時,細心的團員都會發現「怎麼今天速度又不一樣了?」這是指揮依照此時此刻掌握到音樂家的不同狀態、情緒、和演現,再做出新的整合。傑出的馬勒指揮,會有十足的自信去施展音樂會現場中「即興的統合力」─意即「放出自由度,又能收回整體性」。音樂會中這種「指揮、音樂家和聽眾三者互動」的火花,在錄音中是完全欣賞不到的。

台中場的演出,雖然有很多的現場狀況(場地太小太暗、音響效果不佳、樂章中間的拍手和走動、觀眾用手機或大聲咳嗽⋯),水藍總是有辦法從容地讓音樂在「最惡劣的環境」以「最佳的狀態」被表現出來。但是他對演出的大小缺點並不是沒有感覺的,因為,第二場在台北國家音樂廳演出前的彩排,他就一派輕鬆地恭喜大家:在場地、環境、現場種種不利因素下,成功地做出超越水準的演出⋯,他也借機提醒大家,第二場在台北國家音樂廳所有的狀況都會有改善…。這些都不是空虛性的讚美,反而讓疲勞的團員,建立更高的信心和士氣。

音樂會結束,心理學家、前教育部長、也是我敬重的長官黃榮村教授,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說:「你們最後唱的《浮士德升天場景》實在太感人了,高潮一層接著一層,好像沒有止盡!Mahler is a genius」!以前合唱團學弟,現在是秀傳放射治療科主任郭于誠醫師也給我一個簡訊:「第二樂章浮士德太棒了,把我拉回音樂廳!現場的震撼力無法比擬!」

我個人從這次的演出中,不僅更能欣賞到馬勒音樂的美,更體會到一個好的領袖絕佳的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