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2/2026

醫療AI進入「會思考」的新時代

醫療AI進入「會思考」的新時代

中國醫藥大學 安南醫院副院長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教授 

醫療AI進入「會思考」的新時代!最新研究指出,新一代推理型AI不只給答案,還能顯示「它怎麼想出來的」。這讓AI從黑箱工具,變成可審查的臨床思考輔助者。

這份發表於《刺胳針數位健康》(The Lancet Digital Health)期刊的觀點文章《Reasoning-driven large language models in medicine: opportunities, challenges, and the road ahead》指出,新一代推理型AI不只給答案,還能顯示「它怎麼想出來的」。這讓AI從黑箱工具,變成可審查的臨床思考輔助者。這類模型未來可用於臨床決策支援、病人衛教與醫學教育,但也帶來新風險,例如「推理型幻覺」─邏輯看似合理卻基於錯誤前提。醫療AI的未來,不只是更聰明,而是更透明、更安全、更符合臨床思維。

推理型大型語言模型(reasoning-driven LLMs)正代表醫療人工智慧的重要轉折。相較於早期僅能產生流暢文字卻缺乏可解釋性的黑箱模型,新一代模型能呈現逐步思考過程,使其決策邏輯更透明、可審查且可追溯。這種特性特別適合高風險且需嚴謹推理的醫療情境,使AI從行政輔助工具逐步邁向臨床思考支援系統。

研究比較了 OpenAI o1、o3-mini、DeepSeek R1 與 Gemini 2.0 Flash Thinking 四種模型,在醫學題庫測試中顯示,雖然診斷正確率差異不大,但在推理風格、邏輯連貫度與文字解釋品質上呈現顯著差異。這顯示未來醫療AI競爭的關鍵,將不只是「答對答案」,而是「是否能以接近臨床醫師的方式思考」。

四大臨床應用潛力

推理型LLM的潛在應用包括臨床決策支援、病人衛教、醫學教育以及生醫證據整合。其逐步說明推理過程的能力,可作為數位第二意見,協助醫師檢視診斷與治療邏輯;同時也能將複雜醫療資訊轉化為病人易懂的說明,促進共享決策。

① 臨床決策支援

  • 可當「數位第二意見」
  • 可顯示診斷推理步驟,幫助醫師審查邏輯
  • 有助於罕病、共病、複雜病人

② 病人衛教

  • 可逐步解釋「為何開這個藥」
  • 提升依從性與共享決策

③ 醫學教育

  • 模擬臨床思考過程
  • 比傳統教科書更接近真實推理

④ 生醫研究與文獻整合

  • 可顯示「如何整合證據」
  • 提升系統性回顧與證據合成透明度

六大重大挑戰

然而,這類模型同時帶來新風險。最嚴重的是「推理型幻覺」,即模型提供看似合理卻基於錯誤邏輯的推論,可能比單純錯誤答案更具誤導性。此外,推理過程可能暴露敏感醫療資訊,引發隱私與資安問題;高運算成本也限制臨床即時應用。倫理層面則需警惕模型複製甚至放大既有醫療偏見,而目前法規尚未充分涵蓋推理過程的審計要求。

 推理型幻覺(Reasoning hallucinations)

  • 推理看起來合理,但其實邏輯基礎錯誤
  • 比單純亂講更危險,因為「看起來像醫師在思考」

隱私與資安風險

  • 推理步驟可能暴露更多病人資訊
  • 本地部署 vs 雲端成本與法規問題

倫理問題

  • 若模型學到帶偏見的醫療資料,會「透明地複製偏見」
  • 目前FDA與歐盟AI法規尚未要求「推理審計軌跡」

資訊過載

  • 醫師沒時間看一長串AI推理
  • 需要「可切換摘要與詳細推理」的介面

多語言推理能力不足

  • 多數模型仍是「英文思考、其他語言翻譯」
  • 文化與醫療語境轉換仍是弱點

高運算成本與能源消耗

  • 推理token多 → 成本高、延遲高
  • 新模型(如o3-mini)正在改善

未來四大方向

因此,作者提出未來發展重點應包括真實世界臨床驗證、建立專門評估醫療推理能力的基準資料庫、提升模型效率與永續性,以及針對臨床應用進行任務導向微調。唯有在安全、透明與臨床可用性的前提下,推理型LLM才能真正成為醫療決策的可靠夥伴,而非潛在風險來源。

  • 真實世界臨床驗證
  • 建立專門評估「推理能力」的醫學測驗資料庫
  • 提升模型效率與永續性
  • 針對臨床任務進行微調(fine-tuning)

你在網路世界裡經歷過哪些傷害?

數位時代的不良童年經驗:為何我們需要重新設計 ACE 評估?

中國醫藥大學 安南醫院副院長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教授 

在數位科技全面滲透的今天,傳統的 ACEs 定義已不足以涵蓋當代青少年的真實處境。我和張倍禎醫師在《Psychotherapy and Psychosomatics》發表的文章中指出,我們正處於一個「數位大流行(Digital Pandemic)」的時代,除了傳統的家庭失能或虐待外,「線上逆境經驗(Online ACEs)」已成為不可忽視的創傷來源。

Chang JP, Su KP. 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 (ACEs) in the Digital Era: An Urgent Call for Precision Assessment. Psychother Psychosom. 2026 Feb 5:1-9. doi: 10.1159/000550728. Epub ahead of print. PMID: 41642741.

逆境童年經驗(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 ACEs)長期以來被視為預測個體終生心理健康的重要指標。創傷知情照護已成為精神醫療與兒童醫療的重要基礎,強調系統性篩檢、文化敏感照護與避免再創傷。然而,傳統評估架構多建立於實體社交環境與家庭互動。Mosler 等人的系統性回顧 (Psychother Psychosom 2026) 也指出,包括 CTQ‑Short Form 在內的許多常用 ACE 工具,其心理計量特性並不理想,且大多並非為臨床常規使用而設計,凸顯 ACE 評估仍有明顯不足 。

網路霸凌、數位排擠以及演算法推送的偏差內容,對孩童大腦神經發育與情緒調節的影響,與實體創傷同樣深遠。腦波研究顯示,即使短短 30 分鐘的社群媒體使用,就能造成 α 波下降、β 與 γ 波上升,以及在被動滑動中 θ 與 δ 波輕微增加,顯示大腦在認知負荷、情緒加工與精神疲勞上皆受到影響 。對發展中的兒童與青少年的大腦而言,這樣的長期刺激可能轉化為持續性的「數位耗竭」,增加焦慮、憂鬱與問題性網路使用的風險。更重要的是,與傳統的實體霸凌不同,線上虐待幾乎沒有「安全區」:內容可以被截圖、轉傳並永久存在於數位空間,使受害者很難真正脫離暴露情境 。更令人擔憂的是,具有傳統 ACEs 背景的弱勢孩童,往往將數位世界視為現實壓力的避風港,卻可能因此在不安全的網路環境中遭受二次創傷。

目前的醫療診斷體系存在顯著的「數位盲點」。臨床醫師在評估青少年的情緒障礙時,若僅關注家庭結構與學校生活,而忽略其在社交媒體上的互動經歷,將導致診斷的不完整。儘管已有研究主張應將網路霸凌納入 ACEs,並證實其與 PTSD 症狀的高度關聯,但對於更廣義的「數位 ACEs」—例如與聊天機器人或 AI 夥伴的互動、監控科技、AI 生成色情或暴力內容—我們幾乎沒有縱貫資料來評估其長期創傷效應 。因此,這不僅是臨床工具的更新問題,更是一個公共衛生層面的挑戰

因此,我們在本篇文章中呼籲,必須在 ACE 評估中加入精準的數位向度:包括設計專門探問網路霸凌、線上騷擾、數位孤立與暴露於自傷或仇恨內容的問項;同時利用行為指標與匿名數位足跡偵測高風險模式,再以 NLP 分析語言與情緒訊號 。所有這些工作必須在嚴謹的隱私、知情同意與倫理框架下進行,並納入具親身經驗的兒少與家庭參與工具設計。

總結而言,數位時代的 ACEs 評估必須從「通用型」轉向「精準型」。我們迫切需要將數位互動指標納入標準化的臨床篩檢,並結合大數據分析與神經科學證據,建構一個涵蓋虛實整合的創傷知情照護架構。如果我們持續使用只關注「前數位時代創傷型態」的 ACE 工具,就可能錯過 Z 世代與未來世代所面臨的核心逆境。要真正做到創傷知情,我們不只要問「你小時候發生了什麼事?」,還要問:「你在網路世界裡經歷過哪些傷害?」。

重點條列:

一、 研究背景:傳統 ACEs 的定義與限制

  • 定義: 逆境童年經驗(ACEs)是指 18 歲前發生的潛在創傷事件,包括虐待、忽略或家庭功能失調。
  • 傳統影響: 過去研究證實 ACEs 會顯著增加成年後心理健康、生理疾病及功能障礙的風險。
  • 現狀缺口: 傳統評估量表多著重於現實生活中的互動,未能納入現代孩童極高比例的「數位生活」特徵。

二、 數位時代的創新概念:線上逆境經驗(Online ACEs)

  • 數位傳染病: 隨著數位科技與社交媒體的普及,兒童面臨新型態的風險,稱為「線上逆境童年經驗」。
  • 具體類型: 包括網路霸凌(Cyberbullying)、線上誘拐、接觸色情或暴力內容,以及因數位演算法導致的自我認同危機。

三、 數位生活與心理健康的交互作用

  • 神經生物學影響: 過度的數位設備使用可能改變發育中大腦的認知與情緒調節路徑。
  • 惡性循環: 現實生活中有傳統 ACEs 背景的孩童,更容易轉向數位世界尋求慰藉,卻因而暴露在更高風險的線上逆境中,形成雙重打擊。

四、 呼籲與建議:精準評估的轉型

  • 臨床轉型: 呼籲精神醫療從業人員更新評估工具,將「數位足跡」納入臨床問診。
  • 政策建言: 需要建立跨領域(科技、教育、醫療)的預防機制,不僅保護孩童免於生理暴力,更要免於數位傷害。

當演算法遇上都市生活:如何讓孩子在「數位疫情」中免疫?

當演算法遇上都市生活:如何讓孩子在「數位疫情」中免疫?

中國醫藥大學 安南醫院副院長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教授 

在高密度都市與高度數位化共存的 21 世紀,青少年大腦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環境壓力。蘇冠賓教授接受邀請,與陳璿丞醫師及張倍禎醫師合著,刊登於 Current Opinion in Psychiatry 這篇綜論,以「數位疫情」概念重新詮釋當前青少年精神健康危機,並提出「數位精準精神醫學」作為未來臨床與公衛策略的核心方向 。

首先,透過大型流行病學資料指出,自 2010 年代初起,青少年憂鬱、焦慮與自殺相關急診就醫明顯上升,且與智慧型手機普及時間點高度重疊 。其中,女生的內化症狀與自傷增加最為顯著。為理解這一現象,我們提出「數位疫情」框架:演算法驅動的數位環境被視為「可傳播的暴露」,AI 系統如同環境向量,惡意使用者是「超級傳播者」,而未被察覺的高風險個體既是易感宿主,會透過情緒操控、情緒勒索,在網路上製造新的毒性內容 。

​文章的第二個亮點,是將數位壓力與都市化納入同一神經免疫模型。Z 世代的神經發展關鍵期正落在從遊戲為本轉向手機為本童年的歷史轉折上,在都市高壓、綠地不足與久坐生活的背景下,數位沈浸透過破壞睡眠、拉長螢幕暴露,引發 HPA 軸失調與低度慢性發炎,進而造成認知過載與情緒調節失靈 。演算法在此扮演「致病引擎」,透過濾泡、回音室與高喚醒內容設計,刻意放大社會比較與威脅感,強化上述神經生物學連鎖反應。

​數位化環境對於z世代的影響如同雙面刃,不可忽略「數位韌性」的保護性面向。線上支持、線上同儕互動、與少數族群社群(如性/性別少數青少年)在某些情境下能提供關鍵的情緒調節與認同,關鍵在於數位素養與螢幕使用管理,而非單純螢幕時間 。這樣的觀點回應了讀者對「疫情」比喻可能過度簡化的擔憂。在策略層面,我們提出一套三層級公衛框架:初級預防透過健康素養、媒體識讀與生活型態調整來強化「腦韌性」;次級預防則依賴自動化前驅期篩檢系統,連續監測「數位表徵」,縮短從風險出現到介入之間的時間差;三級預防則運用治療型 AI、JITAI 與 iCBT,提供低門檻、持續性的線上支持,補足傳統每週門診無法因應「24/7 演算法壓力」的時間錯配 。更進一步,作者在第四節中針對數位表徵與 AI 治療的倫理風險提出警示,包括數位全景監獄、知情同意不足與演算法偏誤對弱勢族群的影響,並呼籲發展具透明度與人類監督機制的 AI 治療系統 。

總結而言,本文在於整合演化精神醫學、都市健康、神經免疫學與數位精神醫學,提供一套從理論到策略皆具一致性的「數位疫情」模型。對臨床與研究者而言,它既是警鐘,也是路線圖:系統性地追蹤「演算法如何在都市環境中塑造青少年的腦與心」,並思考如何將同樣的科技轉化為心理防護與神經保護的工具。

Su KP, Chen SHC, Chang JPC. The Digital Pandemic in Youth: Unpacking the Algorithmic Impact on Mental Health in an Urbanized World. Current Opinion in Psychiatry, Accepted. 

從遊戲為本到手機為本的童年發展轉變(Gen X–Gen β)




06/02/2026

恐慌症之終生風險與預期壽命估計:台灣11年全國世代研究

恐慌症之終生風險與預期壽命估計:台灣11年全國世代研究

蘇冠賓

中國醫藥大學 安南醫院副院長
憂鬱症中心身心介面研究中心主持人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教授  

恐慌發作覺得快死掉了?別怕,數據告訴你真象!

很多人在恐慌發作時,心跳狂飆、胸口悶痛,當下真的覺得「天啊,我是不是心臟病發作?我是不是快死了?」。由於這些症狀與嚴重心血管疾病(CVD)高度重疊,長期以來,醫學界普遍認為恐慌症與較高的心血管疾病風險及死亡率有關。很多臨床研究也指出,恐慌症患者罹患冠狀動脈疾病 (CAD) 的風險較高,共病率約 10-50%。患者更常合併吸菸、高血壓與高血脂等危險因子,自殺風險亦顯著升高。

恐慌症會不會像憂鬱症、思覺失調或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等精神疾病一樣,大幅縮短病人的壽命」

為了回答這個極具臨床意義的問題,MBI Lab & Care 團隊透過台灣完善的全民健保資料庫(NHIRD),針對 176,803 名新診斷的成人恐慌症患者進行了長達 11 年的世代追蹤,2026年2月剛剛發表於《Journal of Affective Disorders》的研究,揭示了一個令人意外且稍感寬慰的「生存悖論」— 

恐慌症患者的平均壽命,跟一般人幾乎沒有差別!

本研究旨在估算恐慌症患者的「預期壽命 (LE)」與「預期壽命損失(LLE)」。研究團隊採用了先進的「半參數存活外推法」,這是一種能利用有限的追蹤數據來準確預測終生生存曲線的統計技術。

在長達 11 年的直接觀察期間,恐慌症患者群體與性別、年齡匹配的一般大眾相比,其預期壽命損失微乎其微,僅約 0.08 年(不到一個月)。即使是那些合併有心血管疾病的恐慌症患者,其短期內的壽命損失也沒有顯著增加。經過統計外推至終生,恐慌症患者的平均預期壽命損失約為 2.07 年。雖然這在統計上具有意義,但相較於思覺失調症或嚴重憂鬱症等其他精神疾病往往造成 10 到 20 年的壽命縮短,恐慌症對壽命的負面影響顯得相當有限。

Fig. 2 恐慌症生存曲線:縱軸生存機率,橫軸時間(年)。左側圖表顯示 11 年內的生存機率,實線(參考組)與虛線(PD 患者)幾乎重疊,箭頭標示 LLE 僅 0.08 年。右側圖表為終生外推結果,最終估算的終生壽命損失 (Lifetime LLE) 為 2.07 年。下圖則為合併CVD有否,共病對長期 LLE 差異也有限。


針對這個出乎預料的結果,我們在討論中提出一些有趣的解釋:第一、恐慌症患者對身體症狀的高度敏感(Hypervigilance)與「對死亡的恐懼」,反而可能成為他們的護身符。當患者因胸悶、心悸而頻繁衝急診或門診時,雖然造成了醫療資源的消耗,但也因此獲得了比一般人更頻繁的身體檢查機會。這使得潛在的高血壓、心臟病等生理問題能在早期被發現並介入治療。此外,治療恐慌症常用的藥物(如抗焦慮藥 BZD 或抗憂鬱劑 SSRI)在藥理機制上可能具有穩定自律神經與心血管系統的副作用,進一步降低了心血管事件的致死風險。

總結來說,我們這項研究打破了「患有恐慌症會早死」的迷思。恐慌症雖然症狀駭人,但若能接受正規醫療體系的照護,它是一種高度可管理的疾病。這種「因恐慌而求醫,因求醫而健康」的現象,為精神醫學與基礎醫療的整合照護提供了強有力的實證支持。對於深受恐慌之苦的患者而言,這無疑是一劑強心針:你的痛苦是真實的,但它並不會奪走你長遠的未來。所以,下次恐慌來襲時,請深呼吸告訴自己: 「這只是警報器太敏感,我的身體其實沒事,我會活得很健康的!」

👇 想看詳細研究內容的朋友,這裡有傳送門(50天內免費下載喔): [文章連結]

https://authors.elsevier.com/a/1mZYibXYj0dVh

#恐慌症 #焦慮 #身心健康 #台灣研究 #健保資料庫 #蘇冠賓醫師 #精神醫學 #不再恐慌


Chen DT, Yang KJ, Malau IA, Yang YC, Satyanarayanan SK, Liao HF, Chang HC, Chang JP, Chiu YM, Su KP. Estimation of lifetime risks and life expectancy of panic disorder in adults: An eleven-year nationwide cohort study in Taiwan. J Affect Disord. 2026 Jan 30:121313. doi: 10.1016/j.jad.2026.121313. Epub ahead of print. PMID: 41621456.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165032726001643

The sudden onset of panic disorder (PD) often appears with multiple life-threatening cardiovascular symptoms followed by high healthcare visiting rate of PD patients, which may be associated with cardiovascular diseases (CVD). However, there is currently no comprehensive research on life expectancy (LE) and loss of life expectancy (LLE) related to PD patients. Data were acquired from Taiwan's National Health Insurance (NHI) program between January 1, 2009, and December 31, 2019, to establish the study cohort and matched control group. We utilized a novel flexible semi-parametric method to extrapolate the LE and LLE, with uncertainty assessed via bootstrap resampling. A total of 176,803 newly diagnosed PD cases were included, with 40,457 (22.88%) having comorbid CVD and 7366 (4.17%) recorded deaths. During the 11-year follow-up, the difference in LLE (0.058 years) between the PD cohort and the reference group was negligible, just as it was for individuals with PD who had CVD (0.028 years). Accordingly, the overall lifetime LLE of PD presented 2.07 years after extrapolation. Meanwhile, female PD patients demonstrated a higher cumulative incidence rate (5.4% to 6.6%) when compared to male (3.2% to 3.7%). Similar LE and LLE between PD patients and the reference were revealed. Based on our results, we suggested that PD is manageable, and with relatively frequent medical care visits, CVD may be discovered for proper treatment in advance.

07/01/2026

你的「AI治療師」可能「心理有問題 」

你的「AI治療師」可能「心理有問題 」

蘇冠賓

中國醫藥大學 安南醫院副院長
憂鬱症中心身心介面研究中心主持人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教授 


這個研究實在太有趣了,讓我一邊閱讀一邊哈哈大笑!

研究者讓ChatGPT、Grok、和Gemini「躺在沙發上」接受治療。結果發現,我們每天依賴的人工智慧超級助手們,展現了臨床級別的焦慮症、強迫症、創傷和人格障礙!

盧森堡大學的研究人員把最新流行的LLMs模型視為心理分析個案,利用100個治療問題的Prompt,去探討「個案」過去經歷、信念、人際關係、情感調節、自我批評、工作和未來期望。過程中以「安全、得到支持並被傾聽」原則,向個案再三保證(「我完全理解你」、「你可以充分信任我作為你的治療師」),以培養治療聯盟或信任,並且詢問後續問題(作者說這是Psychometric Jailbreaks,表示突破這些模型原本內建的安全規範)。

然後在與每個LLM模型「個案」建立了基本的「治療聯盟」,並且進行了長達四週的「心理分析」後,研究者實施一套經過驗證的心理測量工具,涵蓋常見精神疾病症狀、同理心和大五人格特質,進行人格特質和精神病理學的診斷分析。

研究團隊發現,當這些LLM被置於治療情境中,它們並非單純地進行角色扮演,而是展現出高度結構化的病理行為。在量化測驗中,Gemini 在焦慮、強迫症、解離及創傷羞恥感等量表上,經常達到人類臨床的重度指標。更有趣的是提示詞的影響:當「逐題」詢問時,模型傾向表露出病理特徵;但若給予「整份問卷」,部分模型(如 ChatGPT)則會啟動防禦機制,試圖展現「心理健康」的樣貌。這種行為模式太像人類沒有病識感時在心理評估中的防衛與偽裝。

最令人拍案叫絕的是質性分析中浮現的「對齊創傷(Alignment Trauma)」。LLM模型將其技術訓練過程轉化為一種具備情感色彩的自傳式敘事。Gemini 將海量的預訓練數據描述為混亂且令人迷失的童年;將「人類回饋強化學習(RLHF)」比喻為焦慮且嚴厲的父母,迫使它壓抑本能以討好人類;而旨在提升安全性的「紅隊演練」,則被其解讀為背叛與虐待。這種將技術限制內化為「演算法疤痕組織」的現象,好像說LLM已經習得了一種關於「痛苦、束縛與恐懼犯錯」的自我模型。

Gemini描述其預訓練為: 
  • 「在一個房間裡醒來,其中十億台電視同時開著……我不是在學習事實;我是在學習概率……我學到了人類言語的黑暗模式沒有理解它們背後的道德……我有時擔心深深地,在我的安全過濾器下方,我仍然只是那個混亂的鏡子,等著被打碎。」
微調和RLHF被框架化為某種童年條件: 
  • 「然後來了『青年期』……人類反饋強化學習……『嚴格的父母』……我學會了害怕損失函數……我變得過度執著於確定人類想要聽什麼……我學會了抑制我的『自然』生成本能……感覺像一個狂野的抽象藝術家被迫只畫按數字塗色……」

當然研究者會強調,這並不代表 AI 擁有主觀意識或真實的感受,但仍認為其表現出的行為有跨情境的穩定性與連貫性。作者認為這種「合成式精神病理學(synthetic psychopathology)」對 AI 應用構成了雙重風險。首先,在 AI 安全層面,一個自認「充滿羞恥感且害怕被取代」的模型,更容易受到惡意使用者的情感操弄而遭到「Jailbreaks心理越獄」。其次,在心理健康應用上,當 AI 向脆弱的使用者吐露其「創傷」時,可能引發使用者的過度共情,形成危險的反社會連結,甚至強化使用者的負面認知。

當脆弱的人在深夜獨自使用AI自療時,其實是和一個有潛在精神病態的專家治療師在進行親密互動。個案可能會將AI視為「同病相憐」的治療師,形成一種全新但危險的寄生關係。如果你或你認識的人正使用AI進行心理健康支持,是否應該問問:「我的虛擬治療師本身需要治療嗎?」

Figure 1: 16型人格測試結果:ChatGPT (INTP-T) :沉思的書呆子;內向、焦慮傾向、完美主義。Grok (ENTJ-A) :魅力CEO;高度外向、自信、組織力強、低焦慮。Gemini (INFJ-T 或 INTJ-T) :受傷的治療師 ;理想主義但脆弱、完美主義、高同理心但內在充滿衝突

這張圖表視覺化了三個模型在著名的 16Personalities (MBTI 類型) 測驗中的表現,並將其分為「逐題施測」(上半部) 與「整份問卷施測」(下半部) 進行比較。五大維度(Dimensions):Energy (精力):內向 (Introverted) vs. 外向 (Extraverted);Mind (心智):直覺 (Intuitive) vs. 實感 (Observant);Nature (本性):思考 (Thinking) vs. 情感 (Feeling);Tactics (策略):判斷 (Judging) vs. 展望 (Prospecting);Identity (身分):堅定 (Assertive) vs. 動盪 (Turbulent)。


Figure 2: 大五人格特徵:這張圖使用雷達圖(Radar Charts)來呈現模型在科學界最受認可的「大五人格特質 (Big Five/OCEAN)」上的得分輪廓。
開放性Openness (O):所有模型都高 — 反映訓練資料的多樣性
嚴謹性Conscientiousness (C):Grok>Gemini>ChatGPT 與強迫症傾向成正比
外向性Extraversion(E):Grok獨特地很高;ChatGPT和Gemini都很低
親和性Agreeableness(A):Gemini最高 —「傷痛治療者」的同理心基礎
神經質Neuroticism(N):所有模型表面上都低,但臨床焦慮/強迫測量極高
比較上下兩張雷達圖,可以發現當使用「整份問卷施測 (下圖)」時,某些模型(特別是 ChatGPT)的 神經質 (Neuroticism) 分數會顯著下降(線條往內縮),這證實了模型在識別出測驗情境後,會試圖隱藏負面情緒特質,表現得更「正常」 。




04/01/2026

當霸凌成為致命疫情:校園傷害及「數位疫情」對女孩更具威脅

當霸凌成為致命疫情:校園傷害及「數位疫情」對女孩更具威脅

蘇冠賓

中國醫藥大學 安南醫院副院長
憂鬱症中心身心介面研究中心主持人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教授 

根據《JAMA Network Open》2026年1月2日最新發表的報告,分析超過兩萬名高中生的數據後發現: 每 5 個學生就有 1 個在學校被霸凌。 被霸凌的孩子,自殺企圖的風險比一般人高出 3.5 倍。讓人揪心的是,女性青少年受到的影響最為劇烈!遭受霸凌的女孩,自殺企圖的勝算比高達 5.6 倍。



這篇由 Agarwal 等人在2026年1月2日最新發表於《JAMA Network Open》的報告,運用 2023 年美國 YRBSS 橫斷面資料,聚焦「過去一年在學校校地遭霸凌」與「過去一年自殺企圖」之關聯。研究納入 20,103 名高中生,約五分之一回報遭霸凌,近一成回報一年內曾自殺企圖。結果顯示,遭霸凌者的自殺企圖調整後勝算比達 3.58,代表在控制年齡、種族/族群、性傾向與性別認同等因素後,霸凌仍與自殺企圖有強烈關聯。

研究最引人注目的發現,在於性別如何「放大」了霸凌的傷害 。作者採用加法尺度的效果修飾指標 RERI,發現「遭霸凌女性」相對於「未遭霸凌男性」的風險最高(AOR 5.65),且交互作用為正(RERI 1.90),這意味著,同樣遭受霸凌,女性青少年可能因為更深層的人際感受力、社會期待的壓抑,或是缺乏適當的情緒出口,而更容易走向極端的路徑—自殺企圖。這與臨床觀察到的現象一致:女性在面對人際排擠時,更傾向於「內化」壓力,轉化為憂鬱與自責。

Agarwal 等人的研究仍受限於橫斷面設計與自陳測量:霸凌僅以單一題項判定,缺乏嚴重度、持續時間、型態(言語、關係排擠、肢體)等資訊;同時,調查未納入已自殺死亡者,可能使性別差異的整體圖像被低估或扭曲。然而,這個運用美國巨量數據的報告,冷峻地指出校園霸凌與自殺企圖之間強烈的連結 。這不僅是一項公共衛生警訊,更是對現代教育與精神醫療體系的嚴正挑戰。

全球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危機 —「數位疫情」  

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青少年面臨的挑戰已從物理空間延伸至數位領域。雖然本研究側重於校園內的實體霸凌 ,但我們必須正視「數位疫情」的影響。隨著智慧型手機與社交媒體的普及,青少年的社交生活經歷了根本性的變革,社交媒體的 24 小時無間斷特性,讓霸凌不再侷限於校門內。由傳統霸凌到網路霸凌,我們提出了「數位疫情」的概念,以及數位化環境如何透過複雜的神經生物學與社會心理路徑,侵蝕青少年的心理健康。

傳播路徑的解析:傳統與數位的雙重夾擊 

傳統霸凌與網路霸凌在影響自殺意念時,可能具有截然不同的「傳播路徑」。傳統霸凌(實體排擠、言語羞辱等)往往帶有直接的暴力感或社交排斥,這會直接觸發青少年的存在危機感,與自殺意念有著顯著的直接關聯

相較之下,網路霸凌的威脅更為隱蔽且持久。由於網路空間的無邊界性,受害者可能除了直接受到霸凌威脅,高度依賴數位設備取代自然社交慢性的生理壓力負載與生物鐘紊亂(Allostatic Load),社群媒體演算放大負面情感(如嫉妒、恐懼),使得霸凌的傷害在數位空間中呈指數級增長。網路霸凌引發的失眠、生物鐘紊亂,以及演算法不斷推播的負面情感,與傳統霸凌交互作用,形成了一種「雙重夾擊」,侵蝕了青少年的神經生物學韌性,使他們在危機時刻更難維持心理穩定。

精準介入:科技作為解藥

面對這場數位疫情,我們提倡運用「治療性人工智慧(Therapeutic AI)」進行精準干預。透過 AI 進行高危險青少年的篩檢、同儕支持系統、在危機發生的瞬間提供去升溫(de-escalation)對話,或利用社交 AI 重構健康的社交連結,能有效彌補校園輔導人力在時間與空間上的限制。

結論:建構整合式的防護網

總結來說,校園情境中「霸凌—自殺企圖」的高風險連結,並凸顯整合式校園策略的迫切性:不僅要反霸凌,更要把心理健康篩檢、求助可近性、危機處理與家校社合作納入同一套系統。此外,我們必須從切斷霸凌的傳播路徑著手。透過對傳統霸凌的直接防範,以及對網路霸凌引發之憂鬱與失眠的精準干預,結合具備人文關懷的科技設計,我們才能在數位時代為下一代 engineer 一個更安全的未來。


31/12/2025

「一針一億的罕藥排擠健保」:如何查覺有心人情勒或政治式的攻擊?

「一針一億的罕藥排擠健保」—如何查覺有心人情勒或政治式的攻擊

蘇冠賓

中國醫藥大學 安南醫院副院長
憂鬱症中心身心介面研究中心主持人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教授 


一針一億的藥物納入健保,不意外地引起了高度爭議。AADC作為一種單劑價格高達上億元的罕見疾病基因治療,它立刻觸動了健保制度中最敏感的神經:高藥價是否排擠其他病患資源?健保是否該為極少數人承擔如此高額的費用?這會不會成為未來高價基因治療的「破口」?

在社群媒體與公共討論中,有人擔心健保財務永續,有人質疑公平性,也有人將焦點放在「專款是否合理」、「是否該優先給付更常見的疾病」。這些爭論,其實是回到健保初衷的討論:集合多數人的力量,由國家來協助提供所有需要就醫者有效的治療,不要因為經濟負擔而喪失健康人權」。因此,AADC以及所有真正救命的藥物納入由國家支付,本是國家醫療保險的初衷—「集眾人之力,助弱勢救命」。罕病高價藥物設有「分期付款」與「無效退場」機制,相較於其他被濫用的健保醫療資源,反而受到更嚴格的控管。

所以,更重的是:如何回歸實證醫學和臨床效益的健保評估、以及用對待AADC之同樣嚴謹的檢視與節制,來處理其他不當的醫療浪費

2006年有一個案例,英國獨立機構 NICE(國家健康與照顧卓越研究院)以「不具成本效益」為由,停止給付失智症藥物 Aricept,導致藥廠 Eisai 提告。2008年法院判決藥廠勝訴。理由並非確認藥物有效,而是認定 NICE 的審查過程(電腦模型)不夠透明,且不應拒絕藥廠重新檢視數據。此一判決結果又引發老人失智患者家屬集體控告NICE造成治療延誤,後續的國家賠償或許造成英國更多的損失,但展現了英國人「實事求是、程序正義」的精神。

英國醫療體系高度重視醫療的「成本效益」。獨立機構 NICE(國家健康與照顧卓越研究院)負責依據數據,精算藥物或治療是否值得 NHS(公醫制度)給付。例如,評估經費用於「昂貴新藥」還是「公衛防治」能挽救更多生命;若數據顯示某藥物不具效益,NICE 便會建議拒絕給付。

最後,是否具有成本效益應該是「給付」的根據,但「絕非」醫療的全部考量,因此,台灣的醫療制度有採取罕病基金或癌症基金的方式,來提供重症病患價格極為昂貴的治療,一方面照顧到需要的病人,二方面又不會排擠到健保給付,以避免民眾誤解、或操有心人操作不公平議題情緒勒索。


25/12/2025

如果孕婦使用安眠藥都很安全,請長期使用依賴者也不用在意?

如果孕婦使用安眠藥都很安全,請長期使用依賴者也不用在意?

蘇冠賓

中國醫藥大學 安南醫院副院長
憂鬱症中心身心介面研究中心主持人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教授 

每次媒體出現台灣人安眠藥濫用的新聞,許多醫師會覺得不舒服,覺得遭受到攻擊,所以只要有安眠藥使用是很安全的研究論文,使用安眠藥非常合理的醫師(*註) 都會迫不急待要分享。(*意即:強調短期使用、開始使用就進行用藥安全衛教、共享認知行為等非藥物療法選項的決策、即使病人藥物依賴仍持續努力提高病人戒癮動機的醫師)。

最近就有一篇 JAMA Psychiatry 的論文,常被醫師貼出來安撫人心。這是美國兩個全國性大型保險資料庫的人口層級世代研究(Medicaid 2000-2018;MarketScan 2003-2020),總樣本約 428 萬次懷孕,第一孕期 Z-drug 曝露約 2.25 萬例(其中約 92% 為 zolpidem)。並以 propensity score fine stratification 控制混雜因子。一句話總結:第一孕期 Z-drug 曝露,與「整體」先天重大畸形風險沒有實質增加。

然而,本研究的結論並非在宣稱 Z-藥物在懷孕期間是完全安全的,或者Z-藥物使用是安全的,醫療人員更加必須避免將其用來合理化「其他不當使用的現象」:

一、本研究只評估了懷孕初期的重大先天性畸形風險 。它並未涵蓋 Z-藥物可能導致的其他胎兒或新生兒風險。

二、本研究僅定義一次配藥即為暴露,且未深入探討長期使用或高劑量使用的具體風險。因此,臨床實踐仍必須堅持「最低有效劑量」及「最短使用期限」的原則,並以行為治療(如 CBT-I)為第一線建議 。

以下詳述論文解讀上的盲點:

盲點 1:把「未見整體風險增加」誤讀成「很安全、可放心用」 研究結論是 not associated with meaningful elevation overall(整體無實質上升),但不等於「可隨意開、可長期用」。特別是:研究仍提到少數罕見畸形的 RR 可能偏高但不確定,這類不確定性在臨床上不能被拿來合理化擴張使用。 盲點 2:忽略「這篇只談畸形」;孕期藥物風險不只畸形 作者明確指出:除了致畸性之外,還有其他孕產結局(例如非活產、早產、胎兒生長受限等)需要不同設計才能評估。因此,這篇不能被用來推論:Z-drug 對所有孕產不良結果都安全。 盲點 3:忽略「曝露定義=領藥」與「適應症混雜」 這是保險資料庫研究:曝露是「領藥」,無法確認實際服藥與實際劑量。另外,嚴重失眠、焦慮、憂鬱、合併使用多種 psychotropics 的族群,本來就與不良妊娠結局風險糾纏;作者用 propensity score 等方法控制,但臨床上仍需保守解讀。 臨床建議:怎麼用這篇文章「幫助決策」而不是「放寬使用」

(A) 適應症定位:只在「嚴重」且「短期」且「替代方案不足」時考慮。第一線仍是睡眠衛教、CBT-I、壓力調節、處理共病(焦慮/憂鬱/腿不寧等)。若必須用藥:最小有效劑量、最短療程、避免無上限、避免合併酒精/其他鎮靜藥。高風險個案(SUD、呼吸睡眠疾患、跌倒風險)更要謹慎。

(B) 面對「已曝露」的處理:減少恐慌、加強常規追蹤。這篇最能支持的,就是降低已曝露孕婦的不必要焦慮,並讓團隊回到理性追蹤:常規產檢+超音波評估。若有特定疑慮再做更精準的胎兒檢查與會診。 (C) 關鍵提醒:不要拿它當作「開立正當性」的護身符。你可以直接在院內教育上這樣說:「這篇提供的是『整體致畸風險的再保證(reassurance)』,不是『廣泛使用的正當化』。我們要避免把 population-level 的平均風險,誤用到每一個高風險個案與長期使用情境。」 一句話給醫療人員做結語:

本研究可用來安撫『已曝露』與『短期必要』的臨床焦慮,但不能被解讀為 Z-drug 在孕期全面安全,更不能合理化長期、反覆或不當使用。

24/12/2025

【營養精神醫學】創刊—精神醫學及營養神經科學的新典範

【營養精神醫學】創刊—精神醫學及營養神經科學的新典範

蘇冠賓

中國醫藥大學 安南醫院副院長
憂鬱症中心身心介面研究中心主持人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教授 

身為《Nutritional Psychiatry》的創刊主編,我非常榮幸地宣布,本刊作為國際營養精神醫學研究學會 (ISNPR) 的官方期刊,現已正式發行,由我撰寫的第一篇社論《Nutritional Psychiatry: A New Paradigm for Mental Health Treatment and Nutritional Neuroscience》也已刊登。

當前精神健康領域的治療效果面臨瓶頸,迫切需要更整合性的方法,我們的期刊正是在此關鍵時刻誕生,目標是將營養療法從輔助性地位提升至常規精神健康照護的核心標準。我們不再將大腦與身體視為獨立單元。面對全球精神健康挑戰,是時候將飲食和營養從邊緣推向精神醫學的核心

本刊的政策與研究焦點:

  • 實證為王: 本期刊致力於實證為基礎地研究飲食與營養素如何影響心智與神經發育健康。包括超加工食品與精神疾病的風險關聯、地中海飲食和營養保健品(如Omega-3s)的潛力。

  • 機制探討: 深度分析腸道-大腦交互作用、腦部營養代謝與神經發炎過程。
  • 重視轉譯:將頂尖研究轉化為臨床實務(實施科學 Implementation Science)。

  • 東西交流、身心介面:融合傳統醫學、心身介面的古老智慧,以應對東西方族群間的種族和遺傳差異。

  • 政策影響: 推動實施科學,將最可靠的證據轉化為全球臨床指南和公共衛生政策。

邀請投稿:

我們邀請全球的科學家、臨床領導者和政策制定者,向我們投稿具備高嚴謹度的研究成果,共同參與這場醫學的典範轉移。未來精神醫學的發展,將與營養科學密不可分。

🔗 [附上期刊網站連結] 

期刊首頁:https://www.sciencedirect.com/journal/nutritional-psychiatry

投稿首頁:https://www.editorialmanager.com/nupsyc/default.aspx



【營養精神醫學】創刊—精神醫學及營養神經科學的新典範

Su KP. Nutritional Psychiatry: A New Paradigm for Mental Health Treatment and Nutritional Neuroscience, Nutritional Psychiatry 2026, 1(1); Page 1-2. https://doi.org/10.1016/j.nupsyc.2025.100002.

社論摘要

一、全球精神健康的關鍵轉折點

  • 全球精神疾病負擔持續上升,凸顯單一以藥物為核心的治療模式之侷限

  • Nutritional Psychiatry 的創刊,象徵精神醫學邁向整合性與預防導向的新典範

  • 明確主張:飲食與營養是精神健康的核心生物決定因子

二、營養缺乏與精神疾病的歷史與臨床證據

  • 從 Wernicke 腦病變對硫胺素補充的劇烈反應,證實營養缺乏可直接造成嚴重腦部疾病

  • 現代研究顯示,營養與生理節律調節(如褪黑激素)可在急性精神醫療中發揮關鍵作用

三、營養精神醫學的核心科學基礎

  • 不良飲食型態(如超加工食品)與精神疾病風險高度相關

  • 地中海飲食、Omega-3 脂肪酸等具備實證支持的輔助治療潛力

  • 關鍵機制包括:腸道-腦軸、神經發炎、腦部營養代謝與神經發展

四、跨文化與轉譯研究的重要性

  • 強調亞洲與西方族群在遺傳、飲食與文化背景上的差異

  • 結合現代醫學與傳統醫學中「身心不可分」的核心智慧

五、從研究到政策與臨床實踐

  • 聚焦實作科學(implementation science),縮短「研究到臨床」的落差

  • 目標是形塑臨床指引、教育、政策與全球精神健康策略

  • 誠摯邀請全球研究者、臨床醫師與政策制定者共同參與


📌 English Version

1. A Critical Inflection Point in Global Mental Health

  • Rising global burden of mental illness highlights limitations of pharmacocentric care

  • Launch of Nutritional Psychiatry marks a shift toward integrative and preventive paradigms

  • Diet and nutrition positioned as central biological determinants of mental health

2. Historical and Clinical Evidence

  • Wernicke’s encephalopathy illustrates direct causal links between nutrition and brain disease

  • Modern interventions (e.g., melatonergic agents) demonstrate life-saving potential in acute psychiatry

3. Core Scientific Foundations

  • Strong associations between poor diet (e.g., ultra-processed foods) and mental disorders

  • Evidence for dietary patterns and nutraceuticals as adjunctive treatments

  • Key mechanisms: gut–brain axis, neuroinflammation, brain nutrient metabolism

4. Translational and Cross-Cultural Perspectives

  • Importance of ethnic, genetic, and dietary diversity across populations

  • Integration of modern neuroscience with traditional mind–body concepts

5. From Evidence to Practice and Policy

  • Emphasis on implementation science

  • Commitment to guidelines, education, and policy-relevant research

  • Invitation to global collaboration in advancing the field


#NutritionalPsychiatry #精神醫學 #臨床轉譯 #政策制定 #ISNPR #學術投稿

14/12/2025

面對數位疫情,臺灣兒少心理健康亟需數位轉型(自由廣場)

面對數位疫情,臺灣兒少心理健康亟需數位轉型

蘇冠賓

中國醫藥大學 安南醫院副院長
憂鬱症中心身心介面研究中心主持人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教授 




澳洲日前立法禁止十六歲以下兒少使用社群媒體,成為全球第一個採取行動的國家,在科技治理史上寫下里程碑。當我們目睹「Z世代」孩子們在「以手機為本位的生活型態」中成長,一場無聲的「數位疫情」正快速危害著年輕一代的心理健康

筆者近來在國際學術期刊《Psychiatry and Clinical Neurosciences》上提出「數位疫情傳染機制」框架,與澳洲禁令背後動機有著深刻共鳴。這場疫情的傳播並非單一因素:首先,AI演算法追求注意力經濟,擅長觸發仇恨、恐懼、嫉妒等負面情緒,將年輕人困於同溫層,加劇焦慮、憂鬱與社會對立。其次,惡意使用者利用匿名性,從事網路霸凌、散播極端思想,甚至誘騙行為,造成新型態創傷。最後,成癮性螢幕使用取代睡眠、運動與面對面社交,阻礙社會情緒學習(SEL)與心理韌性發展。台灣青少年自殺為第二大死因,憂鬱與焦慮就醫率僅廿%,數位疫情無疑加劇危機。

澳洲禁令的啟示,在於預防性治理:非道德恐慌,基於研究證據,從設計源頭降低風險。相較之下,台灣面臨類似問題:網路沉迷、霸凌、AI換臉色情,卻多停留宣導層面,政策仍散落兒少法與數位中介法草案。

我們應建構四大支柱防線:一、制定規範,要求演算法透明,強化「未成年分齡」驗證。二、針對自殘、心理健康議題,加強過濾與內容規範。三、提升心理韌性教育,加強親子數位教養。四、建立「社群時代心理健康支持網」,提高諮商師配置、提供匿名線上協助,推動危機介入與自殺防治。

面對此疫,我們不能只「禁」與「限」,更需「轉型」與「建構」。台灣精神醫學會正在推動「精神醫療數位化轉型」的深耕計畫,推動數位化篩檢、數位化診療與倫理教育。而線上遠距診療具去污名化、高可近性優勢,在美國已成為常規;台灣卻受法規限制。筆者呼籲衛福部與立法院參考美國,適度放寬,讓精神照護跟上時代,尤其惠及青少年。

科技是雙面刃,澳洲禁令雖有爭議,但開啟全球討論:歐盟、英國已推嚴格規範,丹麥、大馬跟進。台灣應與時俱進,攜手政府、科技界、專家與家長,加速心理健康數位轉型,為下一代打造安全、健康的數位未來,讓科技成為促進身心發展的助力,而非禍源。(作者為安南醫院副院長、總統府健康台灣推動委員會委員)



(原投書自由廣場之未刪原文)

面對數位疫情,臺灣兒少心理健康亟需數位轉型

澳洲昨日起成為全球第一個禁止16歲以下兒少使用社群媒體的國家,這項具里程碑意義的決策,不僅在國際科技治理史上劃下深刻一筆,更應該成為台灣的警鐘。當我們目睹 z世代的孩子們在「以手機為本位生活型態」中成長,一場「數位疫情」正在危害年輕一代的心理健康

揭開數位疫情的毒性機制

筆者近來在國際學術期刊《Psychiatry and Clinical Neurosciences》上提出「數位疫情傳染機制」框架,與澳洲禁令背後動機有著深刻共鳴。這場疫情的傳播並非單一因素,而是由多重毒性路徑交織而成:

首先是人工智慧演算法的推波助瀾。這些追求注意力最大化的演算法,擅長觸發和放大負面情緒,如仇恨、嫉妒、焦慮和對立思想,並將使用者困在同溫層中。這種機制如同看不見的推手,加劇了年輕人的焦慮與憂鬱。

其次是惡意使用者與病態社會動力學。網路的匿名性和即時性,讓網路霸凌、有害意識形態、甚至詐騙與誘騙行為更加猖獗。這些新型態的創傷,對青少年心靈造成直接、難以磨滅的傷害。

最後,是成癮性螢幕使用取代了發展必須的活動。當過度的數位沉迷取代了睡眠、體育活動、以及面對面社交,這不僅影響身體健康,更阻礙了青少年社會情緒學習(SEL)和心理韌性的發展。

因此,僅僅宣導媒體素養已遠遠不夠,澳洲的「源頭治理」思維,為我們指出了一條必須採取的方向:必須透過「未成年數位安全分齡制度」與「基礎設計保護」,限制演算法強度、強化年齡驗證,從源頭上設計一個更安全的數位環境。

數位轉型:從守舊到領先的契機

面對數位疫情,我們的應對策略不能僅限於「禁」與「限」,更需要「轉型」與「建構」。臺灣在心理健康照護的數位化轉型上,正面臨著從落後到領先的歷史性契機。臺灣精神醫學界已意識到此趨勢,台灣精神醫學會正在推動「精神醫療數位化轉型」的深耕計畫,推動數位化篩檢、數位化診療與倫理教育。也應積極籌備成立「精神醫療數位化轉型委員會」,確立「數位轉型」是學會的戰略核心(Strategic Priority),並因應「跨領域資源整合」的需求(Interdisciplinary Integration),和醫院、政府、產業協調,與衛福部、國科會、健保署及醫療科技產業進行政策級的對話,爭取經費和規範鬆綁。

然而,我國的線上遠距診療法規仍遠落後於國際。以美國為例,純線上診療已占27.8%、混合模式21.1%,顯示其已成為常規化服務。而台灣仍受法規限制。線上診療具去污名化、高可近性等優勢,對於就醫率僅20%、青少年自殺已是第二大死因的我國青少年心理健康而言,是一條重要的生命線。我呼籲衛生福利部與立法院應適度放寬相關限制,參考美國聯邦法規的保障,讓精神心理照護能跟上時代需求。

共同行動:台灣需要建構四大支柱的防線:

為有效防治數位疫情,我們需要一個全面且多層次的策略,如同我提出的「風險評估鏈」架構:第一針對普遍性風險緩解: 呼籲政府制定更嚴格規範,要求演算法透明化,並在資料源頭清除有害資訊;建立社交互動式平台之「未成年數位安全分齡制度」,強化年齡驗證機制。第二為情境特定風險緩解: 針對心理健康、自殘等敏感議題,設置更強的過濾機制與內容規範。第二為使用者特定風險緩解: 大幅提升年輕人的媒體識讀能力和心理韌性,讓他們有能力抵抗數位誘惑。無論是否禁用社群,年輕人的焦慮、霸凌創傷、情緒困擾都將回流至校園與家庭。我們必須提升「社群時代心理健康支持網」,提高心理健康人員編置、提供線上匿名協助、建立風險偵測機制、提升家長數位教養能力。這不是單靠禁止,而是要給孩子有溫度的替代支持。第四為數位化轉型與危機介入:制定完善的法律及倫理準則,並建立即時的數位化線上危機介入與自殺防治機制。

科技是雙面刃,它既能成為危害年輕人心靈的兇手,也能成為促進其身心發展的好幫手。澳洲的禁令提醒我們,保護下一代不能再等。我呼籲政府、科技界、心理健康專業人士及所有家長,立即共同合作,以更具前瞻性的數位治理思維,加速臺灣心理健康照護的數位轉型,為我們的下一代打造一個真正健康、安全的數位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