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8/2026

當生成式 AI 走入精神科診間:ChatGPT 評估憂鬱量表之信度挑戰

 當生成式 AI 走入精神科診間:ChatGPT 評估憂鬱量表之信度挑戰

蘇冠賓

中國醫藥大學 安南醫院副院長

憂鬱症中心身心介面研究中心主持人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 特聘教授


在精神醫療中,推動量化病理學的醫療照護 (Measurement-Based Care, MBC) 是優化憂鬱症 (MDD) 治療成效的核心。近年來Artificial iIntelligence (AI) 與 Large Language Models (LLMs,如 ChatGPT) 快速進入醫療領域,也讓我們開始思考:AI 是否能協助精神科臨床評估?


Figure 1. Four-stage study flowchart for the reliability of ChatGPT in HAMD-21

Chang CH, Cheng SW, Chen WJ, Chang CW, Liu TH, Lee JH, Lin SC, Su KP*. A Cautious Integration With AI in the Clinic: A Standardized-Patient Pilot Study of ChatGPT’s Reliability in Hamilton Depression Rating Scale Scoring. Alpha Psychiatry 2026, 27(4), 51483.


漢密頓憂鬱量表(21-item Hamilton Depression Rating Scale, HAMD-21)作為評估憂鬱嚴重的金標準工具,施測極為耗時且易受施測者間差異影響。此外,症狀評估往往不是單純問答,而是需要理解語氣、脈絡、情緒、猶豫、睡眠型態、身體症狀與病人自我覺察。因此,我們設計這項先導研究,想要用比較嚴謹、可重複的方法,檢驗 ChatGPT 在HAMD-21 評分上的可靠度。


身為計畫主持人,我與張俊鴻醫師、劉亭慧醫師、鄭思維醫師,以及我們心身介面研究中心(MBI Lab & Care)臨床團隊的研究助理們,共同執行了這項研究。研究流程分為四個階段 (Figure 1):


第一,團隊專業演繹建立黃金標準:運用資深精神臨床試驗的MBI團隊之醫師與研究助理,精心編寫10個涵蓋輕度至重度 (HAMD-21 腳本分數 2–27 分) 的臨床情境,並演繹標準化病人 (Standardized Patients, SPs),以建立高度可重複的評估基準。


第二,將訪談錄影轉為中文逐字稿:訪談全程錄影並透過 Whisper ASR 轉錄為逐字稿,保留語氣停頓與情緒表達線索。


第三,ChatGPT 評分協定 (ChatGPT Scoring Protocol):將訪談逐字稿輸入 ChatGPT-4o,結合 HAMD-21 中文操作手冊與標準化 Prompt,每個案例重複進行 3 次獨立對話評估,取其平均分數以降低生成式 AI 的隨機波動性 (Stochastic variability)。  


第四,統計分析 (Statistical Analysis):採用兩向隨機效應、單一評分者、絕對同意模型之組內相關係數(Intraclass Correlation Coefficient, ICC(2,1))評估信度。人類專家與 ChatGPT 之間的 ICC 差異採用 Steiger's Z 檢定進行單尾顯著性檢定。  


研究結果與數據分析


最令人意外的結果是:總分看起來非常好,但細項差異很大。 在 HAMD-21 total score 上,Human experts 的 ICC 達到 0.9921,ChatGPT 的 ICC 也高達 0.9739,若只看總分,ChatGPT 似乎已經接近 expert-level performance。


然而,當我們進一步看 item-level performance,就出現非常重要的落差。Human experts 在 21 個項目中,有 11 個別項目達到 perfect ICC;ChatGPT 則只有 2 個項目達到 perfect agreement。Steiger’s test 也顯示,human experts 在 10 個個別項目以及 total score 上顯著優於 ChatGPT。這提醒我們:AI 可能會在「總分」上表現漂亮,但在臨床真正需要判斷的細節上,仍然有明顯落差。


更值得注意的是,ChatGPT 的錯誤不是隨機分散,而是有一定模式。它常在 insomnia cluster,也就是 HAMD-21 items 4–6,以及 somatic symptoms item 13 中高估分數,把原本應該是 0–2 分的輕中度症狀,錯誤評為 3 分。更離譜的是,ChatGPT 還出現 總分加總的錯誤。換句話說,AI 能「理解」文字脈絡到一定程度,但在 severity thresholds 與 numerical calculation 上仍會出錯。


討論與臨床意義


這個結果對我們未來臨床試驗非常重要。HAMD-21常被用於憂鬱症的主要或次要症狀分項分析。如果 AI 只是在總分上接近一致,卻在睡眠、身體症狀、體重下降、病識感等細項上出現偏差,就可能影響 treatment response、remission、subscale interpretation 甚至 clinical trial endpoint 的判讀。因此,AI 不應被直接視為取代 rater 的工具,必須保留 human oversight,尤其在細項判斷與臨床意義詮釋上。


這項研究也提醒我們,精神科評估不是單純把文字丟給模型就好。Human raters 在原始訪談中能看到 facial expression、speech latency、emotional tone、psychomotor behavior 與 affective presentation;但 ChatGPT 只看到文字逐字稿,缺少非語言與副語言訊息。這可能是它在部分 HAMD-21 項目中表現受限的重要原因。


結論


ChatGPT-4o 具備作為精神科量化評估輔助工具的潛力,能降低臨床醫師負擔。然而,鑑於其單項判定偏誤與算術錯誤,臨床人類醫師的監督(Human-in-the-loop)仍然是確保醫療安全與精準度的核心底線。  





08/08/2026

從抗發炎到發炎消退:Omega-3、EPA、與SPM精準治療憂鬱症的新方向

從抗發炎到發炎消退:Omega-3、EPA、與SPM精準治療憂鬱症的新方向

蘇冠賓

中國醫藥大學 安南醫院副院長

憂鬱症中心身心介面研究中心主持人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 特聘教授


EPA不是進不了大腦,抗鬱的關鍵不在原型,而在轉化!


從內源性大麻素 eCB 到消退素 SPM:
如何一步步解開 EPA 治療憂鬱症的機制之謎


Iqbal AZ, Khan A, Malau IA, Wu SK, Chang JP, Cheng C, Tsai MJ, Wang F, Su KP. Omega-3 fatty acids, specialized pro-resolving mediators, and depression: A mechanistic meta-analysis of precursors and clinical implications. Brain Behav Immun. 2026 Jul 28;138:106922

憂鬱症(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MDD)長期被視為神經傳導物質失衡的疾病;然而,我們團隊在精神神經免疫學(psychoneuroimmunology)與營養精神醫學(nutritional psychiatry)的研究中,一直試圖推動一個更全面的觀點:MDD 不只是「腦內化學物質不足」,而是一種涉及神經免疫活化(neuroimmune activation)、代謝失調(metabolic dysregulation)、氧化壓力(oxidative stress)、脂質異常(lipid abnormalities)、粒線體功能障礙(mitochondrial dysfunction)與神經可塑性受損(impaired neuroplasticity)的多系統疾病。

在追求精準精神醫學(Precision Psychiatry)的道路上,我一直試圖解答一個臨床上極具爭議、卻令人著迷的核心難題:「為什麼 Eicosapentaenoic acid(EPA)在臨床試驗與統合分析中的抗憂鬱效果,往往顯著優於大腦結構中大量存在的 Docosahexaenoic acid(DHA)?」這篇由我的研究生、也是第一作者 Ayesha Zafar Iqbal 主導完成的 mechanistic meta-analysis,正是從這個長期研究脈絡出發,重新檢視 omega-3 polyunsaturated fatty acids(n-3 PUFAs)在憂鬱症與發炎相關疾病中的生物學意義。

從發炎到發炎消退:Omega-3 在憂鬱症機制的破局與重塑

過去傳統觀點常誤以為 EPA 是因為難以進入大腦才導致腦內穩態濃度極低。但事實上,EPA 進入大腦的效率並不亞於 DHA,只是它在進入大腦幾分鐘內,就會極為快速地轉化為下游的各種功能性小分子。我們團隊在 2019 年的論文中,就已經證實了 EPA 衍生之內源性大麻素(EPA-derived endocannabinoid, eCB)在抗憂鬱與神經調節上的重要性;而這篇 2026 年的研究,則進一步證實了另一群關鍵代謝物—專一性促進發炎消退介質(specialized pro-resolving mediators, SPMs)的重要角色!這兩項研究相互呼應,完整拼湊出 EPA 迅速轉化、發揮多元生物活性(Bioactive lipid mediators)的動態全貌。

在這條生物合成路徑中,EPA 可轉化為 18-hydroxyeicosapentaenoic acid(18-HEPE),DHA 則可轉化為 17-hydroxydocosahexaenoic acid(17-HDHA)。這兩者都是 resolvins、protectins 與 maresins 等 SPMs 的上游前驅物(precursors)。由於下游 SPMs 在人體中半衰期短、代謝快速,臨床研究中並不容易穩定測量,因此 18-HEPE 與 17-HDHA 成為更可行,也更具有轉譯價值的 pathway activation biomarkers。

統合分析數據:驗證我們多年的假設

為了驗證這個假說,Ayesha 對各大資料庫(PubMed、EMBASE、Web of Science、GOED 及 Cochrane Library)進行了嚴謹且系統性的檢索(截至 2026 年 5 月 18 日),最終納入 11 項隨機對照試驗(RCTs)、共 810 位參與者。

我們的定量分析結果帶來了令人振奮的發現:

  • 前驅物濃度的顯著提升:補充 n-3 PUFAs 能顯著增加人體循環中的 18-HEPE(SMD=1.05)與 17-HDHA(SMD = 0.69)。這直接證實了補充 Omega-3 確實能在人類體內實質增加 Pro-resolving Precursor Availability。
  • 與多年假設高度呼應的 18-HEPE 結果:特別值得注意的是,18-HEPE 的效應值明顯高於 17-HDHA。這項發現與我們團隊多年來「以 EPA 為主軸(EPA-predominant)對抗發炎型憂鬱症效益更佳」的臨床觀察與假設完美呼應!

EPA 在大腦內雖迅速轉化,但無論是 2019 年證實的 eCB 途徑,還是這篇論文展現的 18-HEPE 與消退素路徑活化,都完美解釋了 EPA 展現優異臨床抗憂鬱療效的關鍵機制缺塊。

更重要的是,次族群分析顯示,這種提升並不是在所有人身上平均發生,而是在 peripheral artery disease(PAD)、chronic kidney disease(CKD)、pregnancy,以及 MDD with comorbid obesity 等具有發炎、代謝、氧化壓力或血管負荷的族群中特別明顯。這與我們多年來推動的 precision nutritional psychiatry 觀點高度一致:omega-3,特別是 EPA,可能不是對所有憂鬱症患者都一樣有效,而是對具有 low-grade inflammation、metabolic dysregulation 或 impaired resolution biology 的特定憂鬱症 endotype,具有更高的臨床意義。

因此,這篇研究對我們團隊而言,不只是另一篇 meta-analysis,而是把多年來關於 EPA、inflammation、lipid mediators、MDD 與 precision psychiatry 的假設,往前推進了一大步。從 2019 年 EPA-derived eCB 的發現,到這次 18-HEPE 與 17-HDHA 所代表的 SPM pathway activation,我們逐漸看到一個更完整的圖像:EPA 的臨床抗憂鬱優勢,可能來自它被快速轉化為多種 bioactive lipid mediators,而這些小分子訊號共同參與神經免疫、發炎消退、壓力反應、代謝調節與情緒穩定。

換句話說,EPA 的重點可能不只是「進入大腦多少」,而是「進入後變成什麼」;不是單純停留在細胞膜中,而是快速轉化為具有生物活性的下游訊號分子。這個觀點也更能解釋:為什麼 EPA 在腦中可偵測濃度很低,卻仍能在臨床試驗中呈現比 DHA 更一致的抗憂鬱訊號。

當然,我們仍然必須謹慎。這篇研究不能直接證明 18-HEPE 與 17-HDHA 的上升一定會轉化為下游 resolvins、protectins 或 maresins 的增加,也不能直接證明其必然帶來抗憂鬱療效。然而,它為下一階段研究提供了非常清楚的方向:未來我們需要在 MDD 患者中設計更標準化的 clinical trials,結合 EPA-predominant formulation、發炎與代謝生物標記、omega-3 index、lipidomics、endocannabinoid profiling、SPM pathway markers,以及臨床症狀改善指標,進一步建立 EPA → eCB/SPM lipid mediator pathways → inflammation resolution and neuroimmune regulation → depression outcome 的因果鏈。

整體而言,這篇由 Ayesha 與我們團隊共同完成的研究,為 EPA 精準營養精神醫學提供了一塊重要的機制拼圖。它不僅呼應我們多年來對 EPA 優於 DHA、以及發炎型憂鬱症可能特別受益於 EPA 的臨床觀察,也把 EPA 從「單一營養素」提升為「bioactive lipid mediator precursor」的觀點。這將成為我們未來規劃臨床試驗、發展 biomarker-guided EPA therapy,以及推動發炎型憂鬱症精準治療的重要基礎。


31/07/2026

《天下學術,唯真理為歸》— 學術亮點分享及IBRO正名經過

 天下學術,唯真理為歸

蘇冠賓

中國醫藥大學 安南醫院副院長

憂鬱症中心身心介面研究中心主持人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 特聘教授

國際學術名門 International Brain Research Organization (IBRO) 邀蘇君撰寫《Neuroscience》五十週年紀念文集,述說臺灣神經科學半世紀薪火。不料文章付梓之際,小吏未經同意,竟私改國籍,並挾國際規範相壓,揚言不從便撤稿。

「名實不符,何以為學?」作者身分豈容擅改?蘇君按劍而起,一邊要求暫停刊登,一邊查出學會掌門、長老與主編之飛鴿傳書途徑,一封直達高層的長信,舉自身主持國際期刊、與中國學者合作數十篇論文之歷練,陳明學術真理不應屈從於私心與偏見。

IBRO 初時仍以舊規相推,蘇君再覆,文鋒如劍:「若以金融行規、UN陋習,凌駕學術事實,口稱中立,不過是另一種偏頗。」三度交鋒,正氣撼動高層。IBRO 執行長親自致歉,坦承制度僵化,全面尊重作者自主申報之國籍。文章最終端然標著TAIWAN,順利刊載。並當場立下新規:

「自此全面尊重學者自主申報之身分!」

俠之大者,不在勝人,而在守真。據理力爭,不只守護了一篇文章,更為學人立下了自由尊嚴的根基。 (#AI協作武俠小說風格)


【學術亮點分享】

分享受邀為國際權威期刊《Neuroscience》50 週年特別紀念系列撰寫的回顧文章50 Reflections on Neuroscience—TAIWAN

本篇(第 28 篇)系統性回顧並展望台灣半世紀以來在神經科學領域的國際影響力,核心重點如下:

主題
回顧與展望台灣近 50 年來在神經科學領域的發展、國際影響力與跨領域合作。 

四大重點回顧
  1. 文化精神醫學先驅:紀念林宗義教授在 WHO 與文化精神醫學的奠基性貢獻。
  2. 連結組學重大突破:致敬江安世院士團隊建立全球首個果蠅單一神經元 3D 影像資料庫(FlyCircuit)。
  3. 跨領域整合平台:介紹串聯國內 20 個相關學會的「台灣神經科學聯盟」(TNA)。
  4. 身心介面與數位精神醫學:展現身心介面研究中心(MBI Lab)連續 16 年舉辦國際研討會,推動台灣成為營養精神醫學與數位心智健康的國際重鎮。





29/07/2026

AI 是否正讓我們變笨?

AI 是否正讓我們變笨? 

蘇冠賓

中國醫藥大學 安南醫院副院長

憂鬱症中心身心介面研究中心主持人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 特聘教授


這是一篇於 2026 年發表在知名學術期刊《認知科學趨勢》(Trends in Cognitive Sciences)上的科學與社會(Science & Society)評論文章,題為「AI 是否正讓我們變笨?」(Is AI making us stupid?)。文章探討人類將認知工作外包給人工智慧(AI)時,對人類的「技能(Skills)」、「知識獲取(Knowledge Acquisition)」與「基礎認知能力(Basic Cognitive Abilities)」所產生的潛在影響與應對策略

Cash TN, Kelly MO, Macnamara BN, Risko EF. Is AI making us stupid? Trends Cogn Sci. 2026 Jul 9:S1364-6613(26)00131-2. doi: 10.1016/j.tics.2026.06.004. Epub ahead of print. PMID: 42425850.


隨著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技術的突飛猛進,大型語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s, LLMs)如 ChatGPT、Claude、Gemini 和 已深度融入日常與專業領域,這不僅顛覆了傳統的工作模式,也再度引發了關於「認知外包(Cognitive Offloading)」是否會侵蝕人類智能的社會焦慮

  • 認知外包的定義:人類長期以來皆會尋求外部工具(如計算機、GPS、網際網路)來減少內部認知系統的負擔,這種行為稱為「認知外包(Cognitive Offloading)」

  • 外包帶來的焦慮:雖然技術能提高效率,但人們也普遍擔憂這會損害人類的內在認知功能(如 Nicholas Carr 於 2008 年提出的著名科技反思:「Google 是否讓我們變笨?」)

  • AI 時代的論戰再起:隨著 ChatGPT、Claude、Gemini 等大型語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s, LLMs)的激增,關於認知外包對大腦功能負面影響的討論再度被引燃

  • 認知系統的核心區分:為了釐清 AI 的衝擊,必須將人類認知系統區分為兩大層面:

    1. 技能(Skills):透過練習獲得、旨在有效完成特定任務的「習得行為(Learned behaviors)」(例如:算術、駕駛飛機)

    2. 基礎認知能力(Basic Cognitive Abilities):屬於底層、跨領域的「通用心理容量(Domain-general mental capacities)」(例如:工作記憶 Working memory、選擇性注意 Selective attention),是獲取與執行各項專業技能的基石


AI 認知外包對「技能習得」與「技能衰退」的衝擊 (AI Offloading Undermines Skills and Causes Decay)

  • 阻礙技能習得(Impede Skill Acquisition):技能必須透過實作練習來取得與精進。若將練習完全外包給 AI,將阻礙學習

    • 實證研究:一項針對高中生的數學學習研究顯示,使用能夠「完全替代解題」之 AI 工具的學生,雖然在練習期間表現優異,但在隨後無法使用 AI 的正式測試中,其成績明顯比從未使用過 AI 的對照組學生更差,符合完全外包剝奪了建立技能能力的想法

  • 加速技能衰退(Foster Skill Decay):持續的練習是抵抗遺忘、留住既有技能的必要防禦手段。過度依賴 AI 輔助會導致現有技能退化

    • 實證研究:一項針對內視鏡醫師腺瘤檢測率(Adenoma detection rates)的追蹤研究發現,在引入 AI 輔助檢查工具後的 3 個月內,當醫師在部分隨機個案中無法存取 AI 時,其腺瘤檢測率從原先未引進 AI 前的 28.4% 驟降至 22.4%,顯示 AI 的存在削弱了醫師獨立診斷的技能


AI 認知 外包對「知識獲取」的負面影響 (Knowledge Acquisition)

  • 記憶儲存與提取成本:當人們知道資訊可以外包給外部儲存媒介時,在學習過程中投入的努力會減少,導致日後從記憶中提取該資訊的機率降低

  • 深度學習與淺層學習的差異:研究比較了使用「Google 搜尋」與「AI 工具」獲取知識的差異。使用 Google 搜尋需要學習者自行打開鏈結、跨光源摘要,而 AI 工具則直接代勞生成摘要

  • 自主權與知識內化的喪失:實驗顯示,使用 AI 自動摘要的受試者,其後續在沒有科技協助下給予他人的建議更為簡短、缺乏獨特性且被評為較無幫助;他們花在學習的時間較少、習得的知識較有限,且對所獲得的知識缺乏擁有感(Ownership)


基礎認知能力的韌性與抗性 (Resilience of Basic Cognitive Abilities)

  • 對變革具備頑強抗性:相較於技能與知識,人類的「基礎認知能力」似乎更不易因技術外包而輕易被侵蝕

  • 認知訓練的任務局限性:認知訓練研究表明,大腦任務表現的提升通常具有高度「任務特異性(Task specific)」,而非反映出基礎認知資源(如工作記憶總量)的全面擴大

  • 效率改變而非總量改變:目前的科學共識認為,因訓練或環境引起的認知改變,主要是改變了「認知資源的使用效率」,而非改變個人「可支配的資源總量」

  • 未解之謎與發展階段限制:雖然基礎認知能力提供了對抗科技反烏托邦的屏障,但長期外包或在「兒童早期」等關鍵發展階段(Developmental stages)大量外包 AI 是否會動搖底層認知能力,仍是尚待解答的開放性問題


AI 的使用方式決定人類認知的未來 (How We Use AI Matters)

  • 完全自動化 vs. 主動留存認知圈:AI 對認知的衝擊取決於外包的形式與互動層級。若完全由 AI 代替提交答案,對認知發展最為不利最核心的關鍵在於「我們如何使用 AI」

  • 引導型 AI 的正面效益(AI as a Tutor/Collaborator)

    • 在上述高中數學實驗中,增設了第三組使用「客製化 AI 導師(Custom AI tutor)」的學生,該 AI 不直接給予答案,而是透過引導探查學生的知識盲點。當移除 AI 後,這組學生的測試表現並未退化,成功留存了數學技能

    • 初步證據亦指出,將 AI 視為提供反饋的「協作者(Collaborator)」或將 AI 的輸出作為學習模仿的範本,即使在沒有 AI 的情況下也能提升未來的個體表現

  • 新型技能的演進:隨著時間推移,人類能透過發展「提示工程(Prompt engineering)」等新型技能,學習如何更高效、策略性地與 AI 協作,在最大化利益的同時最小化認知成本


最核心的關鍵在於「我們如何使用 AI」。若我們在與 AI 工具互動時,能主動讓自己留在「認知圈(Cognitive loop)」內,將 AI 視為給予回饋的協作者(Collaborator)或引導思維的導師(Tutor),而非全然取代思考的拐杖,我們不僅能免於技能退化的代價,甚至能透過提示工程(Prompt engineering)等新型能力的培養,將 AI 轉化為催化個人智力進步與技能內化的強大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