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8/2015

歐洲被害猶太人紀念碑 (Germany's national Memorial for the Murdered Jews of Europe)

蘇冠賓
中國醫藥大學 安南醫院副院長
精神醫學及神經科學教授 

馬英九在二二八事件69周年紀念儀式上表示,「對於228事件的反應,不應是仇恨與報復,而是愛與和平」。聽起來很有道理,不過這是受害者才有資格說的話!我們很難想像現在的德國人對著猶太人說:「對於大屠殺事件的反應,不應是仇恨,而是愛」。德國人的作法很間單,就是長期不懈地真誠反省和悔罪,才能真正避免悲劇再次發生。

德國人在首都柏林市中心兩大地標布蘭登堡門和波茨坦廣場之間,建造了一個「歐洲被害猶太人紀念碑 (Germany's national Memorial for the Murdered Jews of Europe) 」,紀念碑座落在離德國聯邦議院和總理府目及之處,在柏林最黃金的地段上面,整個建築物以四個足球場大的面積,德國人將自己最黑暗的歷史展示給世人,毫不掩飾地坦白自己的歷史罪行。



一個民族需要多大的認錯決心和道德勇氣,才能做到這一點,這和其他犯罪後躲躲閃閃的「民族、國家或政黨」,反而纂改課網、立碑紀念、神化自己的豐功偉績,形成極大的反差。或許,這就是德國戰敗到二度破產,卻能迅速強盛的原因。

加害者族群後代,如何訴說被害者的故事?

其實德國納粹為了滅絕種族,謀殺百萬猶太人。戰後60年,德國持續不懈地真誠反省和悔罪。以德國人拍攝的納粹大屠殺電影為例,通常以強烈的主省與寫實著稱。例如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的東德電影《說謊者雅各 (Jakob der Lügner)》、或者是代表德國參賽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的《謊言迷宮》(Im Labyrinth des Schweigens)。自揭罪惡的做法不僅沒有給德國帶來屈辱,相反卻贏得國際社會普遍尊敬和讚揚。德國人說:『這並不只是為了猶太人,更是為了我們自己。』長期不懈地真誠反省和悔罪,才能真正避免悲劇再次發生。








不知道大家來德國玩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路上有時候會出現邊長約十公分左右的正方形黃銅板鑲嵌在地上?

上面會以德文HIER WOHNTE⋯為開頭(意思為:這裡曾居住過⋯),接著是受難者姓名、出生年份、流放或關押地點及時間以及最終命運(如被謀殺就會以德文寫Ermordet)。

這一塊黃銅板被稱為Stolperstein(絆腳石),是由德國藝術家德姆尼希(Gunter Demnig)於九零年代發起的一個藝術計畫。

他的動機是想為在集中營裡被以編號關押的納粹受害者正名,把受害者的名字帶回他們生活過的地方。也是針對一些當時的目擊者為了自保而宣稱「從未見到驅逐」的質疑。

1992年,第一塊絆腳石紀念碑被鋪設在科隆市政廳前,用來紀念二戰時期在大屠殺中遇難的辛特人和羅姆人受難者,當時這些受難者通常被稱為「吉普賽人」。

三十幾年過去,現在全世界有超過七萬多塊這樣的絆腳石,遍布二十四個國家的兩千多個城鎮,包括阿根廷、奧地利、比利時、法國、德國、匈牙利、荷蘭、俄羅斯⋯⋯等等,構成世界上分布最廣的紀念碑。

他將這些紀念碑稱為「絆腳石」,這是一種隱喻。他曾在接受採訪時提到:「這些石頭並不會真的絆倒你,但你若腳被絆了一下,停下腳步,為了閱讀紀念碑上的文字低頭看,就像對受難者低頭鞠躬似的。」「身體不會被絆倒,但心裡會。」

每個紀念碑都被嵌在受難者最後的故居前,德姆尼希認為這個位置對紀念碑的影響很重要。他在接受德國之聲(Deutsche Welle)採訪時表示:「當人們在自己所居住的城市、社區,甚至房子裡看到這些紀念碑時,對當年的恐怖比較能夠感同身受。」

起初每一個紀念碑都是德姆尼希親手製作的,他想藉此反諷納粹集中營裡猶如工業化生產線那樣的機械系統式大屠殺(施放毒氣)。但隨著製作紀念碑的需求激增,他邀請了另一個藝術家弗里德蘭德(Michael Friedrichs-Friedländer)參與協助。

弗里德蘭德曾說,製作受難者紀念碑是最強而有力的大屠殺紀念形式,因為把受難者的名字找回來了。他認為一旦用上機器,這些紀念碑就沒有意義了,因此弗里德蘭德也秉持手工原則親力親為打造每一塊紀念碑,至今已完成了六萬多塊。

但這項工作也經常給弗裡德蘭德帶來心理創傷,當他提到漢堡一家前猶太孤兒院的三十四塊絆腳石的故事時,雙眼忍不住飽含淚水;受難的孩子們年紀介於一~六歲之間。

這些紀念碑不僅僅是為了紀念個人的生命,同時還追溯了納粹驅趕猶太人到隔離區或集中營這一罪行。

有一棟建築前的多塊紀念碑表明,蓋世太保(Gestapo,納粹時期的秘密警察)曾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同一棟房子裡,把這些住戶和家人拆散,分別驅趕至不同的集中營。

弗里德蘭德曾為一個擁有二十名成員的大家庭做過紀念碑,當時所有家庭成員被驅逐到不同的集中營,整個家庭被迫四分五裂。

但是當他們的紀念碑被放置在同一座樓房前時,這個家庭團聚了,一家人重新聚在他們曾經共同居住的房子前。

「絆腳石」帶來了深遠的影響,德語世界的許多學校現在都把它納入了課程中,學生們會聚在一起研究受難者被迫害的歷史。

這是弗里德蘭德之所以這樣做的另一個重要原因。他說自己年輕時在德國遇到過許多沒有回答的問題。老師、家長……沒有人想跟你講這些事。好像第三帝國從來沒有存在過似的。

絆腳石計劃拒絕遺忘那段沈重的歷史,以「一位受難者,一塊紀念碑」的口號把悲傷殘酷的歷史真相攤在陽光底下,參雜在日常生活中,迫使每個人去觀看去思考。

猶如猶太教宗教文獻《塔木德》裡的話:「當一個人的名字被忘卻時,這個人才算真正被遺忘。」

如果不記取歷史的教訓,同樣的悲劇就有可能再重複上演。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要一直提,勿忘二二八,勿忘六四。尤其當初的加害者很希望大家都集體失憶的時候,更是不能忘。因為記住歷史真相並傳達給下一代,就是一種對威權/過往威權的對抗。

在六四的這一天,再次提醒我民主有多珍貴。

(這一棟建築物曾住著這些人,六位受難者都是ermordet 被謀殺,最上面兩位記錄為據稱死亡,可能當時沒找到遺體。

最年輕的受難者是當時只有十五歲的Salomon和Amalie,以同年出生來說他們可能是雙胞胎兄妹或兄妹,上面兩位則是他們的爸媽,一家四口最後都遇難😢)

1 comment:

  1. 加害者族群後代,如何訴說被害者的故事?

    德國納粹屠殺百萬猶太人,戰後70年持續不懈地反省和悔罪。以德國人拍攝的納粹大屠殺電影為例,通常以強烈的主省與寫實著稱。例如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的東德電影《說謊者雅各 (Jakob der Lügner)》、或者是代表德國參賽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的《謊言迷宮》(Im Labyrinth des Schweigens)。

    德國人在首都柏林市中心兩大地標布蘭登堡門和波茨坦廣場之間,建造了一個「歐洲被害猶太人紀念碑 (Germany's national Memorial for the Murdered Jews of Europe) 」,紀念碑座落在離德國聯邦議院和總理府目及之處。在柏林最黃金的地段上面,整個建築物以四個足球場大的面積,德國人將自己最黑暗的歷史展示給世人,毫不掩飾地坦白自己的歷史罪行的象徵。

    沒有看 (未來也不會看) 最近爭議的電影不敢妄下斷語,不過從演員接受訪問時的表現,感覺令人作嘔。該片導演是前警備總部發言人的後代,畢業於北京大學中文系,而製片商負責人有在中國經商的背景,在不告知當事者的過程下,訴說被害者的故事,令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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