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學批判到政治化的反科學、反藥物的敘事—為什麼要抹黑現代精神醫學?
現代精神醫學始終面對三種不同挑戰:合理質疑、價值上的反對,以及可能造成醫療錯誤認知的抹黑。正如我在2015年〈為什麼要質疑、反對、抹黑精神醫學?〉所強調,質疑是醫學進步的原動力,但將醫學的限制扭曲成否定整體醫療的理由,可能傷害患者。(Su, 2015)
Rob Wipond 文章的敘事陷阱與「偽學術」批判
WipondRob Wipond 於 Mad in America 發表〈A Biological Psychiatrist Wins the Nobel〉,以光遺傳學(Optogenetics)獲諾貝爾獎為切入點,結合額葉切除術(Lobotomy)的歷史、精神科強制治療、知情同意(Informed Consent)及神經科技風險,質疑現代生物精神醫學的倫理正當性(Wipond, 2026)。
這些議題並非沒有道理。精神醫學確實必須接受嚴格的人權檢驗,並正視診斷不確定性、藥物副作用、商業利益及醫療權力不對等。然而,Wipond 的論述存在選擇性證據(Selective Evidence)與不對稱懷疑(Asymmetric Skepticism)的問題:他強調生物醫學的潛在危險,卻較少同等呈現有效治療的臨床效益、未治療疾病的風險,以及不同神經科技之間的重要差異。
Rob Wipond 的文章表面充滿人文關懷,並引用權威期刊(如 Nature)與神經科學專有名詞(如 Channelrhodopsin, Viral vector),本質上卻是精緻的「偽學術」反醫學修辭:
不當類比(False Equivalence):將基礎研究工具「光遺傳學(Optogenetics)」強行類比為毀損性的「前額葉切除術(Lobotomy)」,無視兩者在目的與科學嚴謹度上的本質差異。
武器化科學家的人文反思:將 Deisseroth 醫師展現的全人醫療(Biopsychosocial model)同理心與謙卑反思,曲解為「冷血與虛偽」,並將合法的保護性醫療指控為強權壓迫。
去脈絡化放大風險:將科學界基於預防原則(Precautionary principle)坦誠討論的潛在生物風險,去脈絡化地渲染為「蓄意拿弱勢患者做致命實驗」的陰謀論。
反藥物與反醫學的終極訴求:表面討論技術倫理,實則夾帶對電痙攣療法(ECT)、鋰鹽及抗精神病藥物的全面否定,傳達「精神疾病僅是社會定義而非生物病理」的極端立場。
特朗普政府 MAHA 運動與反科學威脅(以 NIMH 院長提名為例)
此一問題也與美國當前科研政策爭議產生呼應。《Science》報導,衛生部長 Robert F. Kennedy Jr. 可能支持代謝精神醫學(Metabolic Psychiatry)研究者 Shebani Sethi 出任 NIMH 院長,而非正式遴選程序青睞的神經科學家 Vikaas Sohal(Kaiser, 2026)。這引發對政治理念是否凌駕科學專業的疑慮。
據 Science(Kaiser, 2026)報導,美國衛生部長 RFK Jr. 無視 NIH 院長與遴選委員會推薦的神經科學權威 Vikaas Sohal,強行擬提名「代謝精神病學」倡議者 Shebani Sethi 出任美國國家精神衛生研究所(NIMH)院長:
MAHA 的政治干預:RFK Jr. 挾「讓美國再次健康(MAHA)」口號,打著飲食與「生酮飲食治癒精神病」的旗幟,將政治意識形態凌駕於科學實證之上。
排擠正統實證研究:Sethi 缺乏 NIH 官方研究資助,主要依賴私人基金會;而獲得同行高度肯定、專精神經迴路與光遺傳學研究的 Sohal 卻遭到排擠。
行政強行去藥物化:RFK Jr. 更任命反對抗憂鬱藥物的人士加入 NIMH 諮詢委員會,展現以行政權力去藥物化、去科學化,結合偽科學打擊現代醫學的典型手段。
推動營養、運動、生活型態醫學要小心反醫學人士的滲透
近年來,「生活型態醫學(Lifestyle Medicine)」、「營養精神病學(Nutritional Psychiatry)」與運動干預逐漸成為精神照護的重要補充手段。然而,這類強調自然、飲食與整體觀的領域,極易吸引「反醫學、反科學、反藥物」的支持者滲透。這些極端倡議者常試圖借用生活型態醫學的平台,將「輔助治療(Complementary therapy)」扭曲為「替代或全面否定現代醫學(Alternative to mainstream medicine)」,甚至鼓吹患者擅自停藥。
更值得警惕的是,某些反醫療論述可能借用患者自主、自然療法或人文關懷的語言,推動未經證實的療效主張。醫界必須對這些主張保持警覺,也必須同時反省自身的過度醫療、利益衝突及不當強制治療。
醫療與學術界在推廣非藥物治療與生活型態介入時,必須建立清晰的實證邊界,保持高度警覺並劃清界線,避免讓輔助療法的善意被極端反醫學勢力武器化,進而危害患者的生命健康權益。
結論:「在推廣非藥物治療以及生活形態介入的過程當中,常常有這類的反醫學、反科學的支持者滲透,同仁要非常小心、保持距離,以免被利用來謀利甚至傷害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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