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3/2015

醫糾、醫鬧與醫暴

醫糾、醫鬧與醫暴
蘇冠賓

各行各業都有奧客,不會因為在醫界就消失了,「醫鬧與醫暴」來自人性的貪婪及反社會的行為,很難預防,那些「攻擊、威脅、恐嚇」醫療人員的病患及家屬,他們的反社會行為,已經干擾醫師行醫、也同時影響到其他病患的治療,法律不應該放過,更應該考慮公告姓名於醫療院所,提醒醫護人員,這些人是危險人物,以免造成醫療人員和其他病人傷害。在醫學院,教授並不會教醫學生做「防衛性醫療」,面對無理的「醫糾、醫鬧與醫暴」除了自保,常只能靠頭腦清楚的法官。可是,令醫界心寒的是,台灣法界出現幾例仇醫的恐龍判例,使救人者人人自危!
又一則誇張的新聞:「百歲人瑞自然死…家屬告醫:怎沒提醒(三立新聞網2018/11/8)」;日前還有許多報導,「最高法院判斷醫師在醫療糾紛中因醫療專業之不對等,若因果關係糾結難解時,舉證責任應改由被告的醫師承擔(蘋果日報 2017/6/5)」「護理師敷藥動作太大,感覺疼痛,一家5口追打光田醫院急診護理師(蘋果日報 2016/7/13)」;「病人家屬僅因為檢驗時沒有一次抽到血,就言語霸凌醫師、說要告傷害(蘋果日報 2015/5/31);另一則是「一名產婦因足月懷孕,胎死腹中,竟與民代共同召開記者會,控訴醫療疏失,要求高額賠償,民代和媒體不經查證,肆意污衊指控」(中時電子報2015/5/18);加上「立法院欲通過醫糾法,間接鼓勵病患及家屬對醫師提告」(三立新聞網2015/4/27);最甚者,就是「國小課本小學教育竟成為幫凶,在健康教育的課本中,教小學生隨時準備要求賠償,收集病歷資料,稱病患為消費者」,更是極錯誤的觀念(民報2016/5/31)。


台灣社會這一類的「仇醫和敵醫」心態,讓許多助人救人的醫師心寒。可悲的是,周圍就有好醫師、用心治療病人的同事和同學,有過被無理的病人及家屬誣告、恐嚇、甚至肢體攻擊的經驗。像是之前賴奕菁醫師被不滿保險給付的病患攻擊,挺身而出據理力爭;或是稍早萬芳心臟外科李紹榕醫師被無理的病人誣告和恐嚇,挺身反告無理的病人家屬,不幸的在2013年又在急診室被家屬毆打。但他不做醫界逃兵,持續救病患、做研究、造福無數病患(附註)。

圖片:家庭医生网

我也曾在病房中親眼看到無理的家屬對醫師無禮,反而是病人在旁邊說:「別這樣,這位醫生對我很好。」然後家屬竟然怒斥病患,叫他去一邊別插嘴。現在很多的「醫糾、醫鬧與醫暴」是來自家屬。事實上,醫師的用心病患大多感激在心,再困難的病患經過親自診視過,應該都可以建立好的關係,反而是不明究理的家屬,不但干擾醫療,甚至對醫護人員造成直接的威脅。因此,理想的醫療過程,如果也能鼓勵病患邀請家屬一起來關心,一方面能協助病人的醫療,另一方面也可以減少糾紛。若是病房患者,我則常會告知家屬平常固定查房的時間,這樣查房時就可以連家屬一起「治療」。

然而,根據多次幫忙協調醫糾的經驗(精神科醫師有時會因為醫糾問題被同行諮詢求助),發現「貪心、無理取亂」的家屬,反而都不是常常探病或用心照顧患者的家人。所以,如果嗅到醫糾徵兆,我會建議醫院有一個常規的制度和流程,「不要怕麻煩」,第一時間就照會社會工作師、醫院行政單位先來接案幫忙,甚至拜託醫院的法律顧問一起來「討論」、「看病人」或「查房」,平衡一下第一線臨床工作者的壓力,不要讓醫護人員單獨面對。

「醫鬧與醫暴」來自人性的貪婪及反社會的行為,很難預防,這些「攻擊、威脅、恐嚇」醫療人員的病患及家屬,他們的反社會行為,已經干擾醫師行醫、也同時影響到其他病患的治療,法律不應該放過。更應該考慮公告於醫療院所,提醒醫師,這是危險人物,以免造成自己和其他病人傷害。

「醫糾」的導火線則是九成來自「醫病關係」,因此有機會的避免或防範於未然。在醫學生大五的臨床教育上,特別是在精神醫學的訓練常中,除了強調精神醫學的專業課程,更要推動以「醫病關係和醫學倫理」為主軸的床邊教學和臨床演練,其中常常被忽略的課程,是對於「病患自主性」的思辯討論。醫學生未來不一定會走精神科,但是一定會遇到困難複雜的「醫病關係」和「病患自主」的議題。

遇到了「醫鬧與醫暴」,除了自保,醫師能依靠的就只有頭腦清楚的法官,可是,令醫界心寒的是,台灣法界是相對「仇醫」的,根據陽明大學公共衛生研究所楊秀儀與劉邦揚的調查統計(2009),台灣醫師的犯罪率「世界第一」,平均每三十八.八天就有一位醫師被定罪。他們調查自2000/1至2008/6/30,台灣地方法院共有312位醫師被告,其中80名醫師被判有罪,台灣醫師的「有罪率」竟高達四分之一(二五.六%);相較美國,百年以來卻只有一例醫療刑事案件。先前也出現幾例恐龍法官仇醫的判例,使救人者人人自危,最近的案例是高等法院刑事庭前庭長陳貽男的妻子,10年前撞傷頭部送到台大醫院急救,因顱內出血變植物人,10個月後過世。陳貽男與3名子女於是提告要求台大醫院與3位醫師連帶賠償1200多萬元,一審判賠60萬元,二審推翻一審改判陳男4人全部敗訴,但最高法院卻創新解,認為「台大須自證無過失」,醫界一片譁然!顯然對於不合理的「醫糾與醫鬧」,恐龍法官也要來湊熱鬧

紐西蘭是全世界最早建立並實施醫療傷害事故處理制度的國家(1974),瑞典比紐西蘭晚一年,從侵權法體制轉變為「不論過失補償」(no-fault compensation),把醫療傷害的處理從訴訟體制改為採用不論過失補償、非訴訟的模式。若認定某件醫療傷害是可以避免的,病人就可以獲得理賠,無須去判斷是否肇因於醫療人員的過失。這種制度的最大好處,是將焦點放在可以努力彌補和預防的醫療傷害事件上。因為不必去追究醫療提供者是否有過失責任,因此醫師和醫院願意坦誠告知病人到底發生什麼事,並且能夠主動協助病家提出補償申請,醫病雙方可以維持互相信任,也在後續的傷害復原過程中攜手努力(https://www.storm.mg/lifestyle/490708)。

仔細想想,各行各業都有奧客,不會因為在醫界就消失了。在醫學院,教授不會教導醫學生「防衛性醫療」,因為是醫師相信絕大部分的病患是善良的,台灣在世界上的醫療品質評比之高,也常常被政客拿來沾沾自喜。然而,面對層出不窮的「醫糾、醫鬧與醫暴」,台灣醫師不但得不到司法的保護,更成為全世界犯罪率和定罪率最高的地區。醫學人才培養不易,因為無理「醫糾、醫鬧與醫暴」困擾而離開醫界,是醫學教育、及至社會的損失,因此,為了因應台灣社會風氣的變遷,醫學教育應該思考:「如何訓練醫師在執業過程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最近各界也都有體認到, 醫護人員面對身心威脅是對病患大眾相當不利的,所以也對於「醫療暴力零容忍」的目標也相當努力推動,立法院也在力促修法以遏止歪風,寄望透過法律規範加重醫療暴力刑責,來保障醫事人員及其他病人的權益。

https://www.facebook.com/photo.php?fbid=1677220245621549&set=a.211968292146759.60978.100000007685427&type=3

附註:

當中國醫鬧發生在美國 2018-02-07
https://www.secretchina.com/news/b5/2018/02/07/849427.html 

8 comments:


  1. 江博暉醫師 fb

    看到醫糾法即將送立法三讀之際,我認為醫糾法仍有許多漏洞,像是病方取得補償金後還能提告,這種規範是忘了人性的「貪婪」,其結果是反而會增加醫糾案件數。

    個人在行醫三十年來碰過三件醫糾案,回想起來都與人性的「貪婪」有關。

    第一件為在高醫服務時,有位病人血尿就診,安排膀胱鏡檢查,總醫師檢查時因血尿嚴重,膀胱鏡視野不清,建議住院但病人沒再出現。三年後來提告,原因為,三年前膀胱鏡檢查後,至另一家醫院診斷出膀胱癌,接受膀胱切除,在腹表做了迴腸導管造屢,由於位置不好常要更換造屢袋,花費不少。提告理由為未能早期診斷,害他膀胱切除,要求賠償。當時在衛生局開協調會,這時參加的醫院代表及醫師就如同當砲灰一樣,不斷被病人及其親朋羞辱,是不是沒給紅包呀?等話都出口了。後來知道事情已過三年,超過法定追訴期,才態度180度轉變,坦言股票輸錢,沒錢了,並下跪哭求給錢。

    第二件為整形科醫師接受切片病理錯置案,也是先在區辦公室開協調會,該整形醫師(以下稱C君)居然說沒為他作肛診,違反醫療程序。在醫師誓言中提及: 「我必盡力維護醫界名譽及高尚傳統;我視同事為我的兄弟」,因為C君在別的醫院已接受過PSA及肛診檢查,被建議作攝護腺切片,經人介紹來找我作切片。本於同事兄弟之情,禮遇未讓其掛門診看診,直接約時間作切片。居然也成為被提告之理由。更可惡的是,居然告業務過失傷害刑事,而且只告切片醫師及病理科判讀醫師,中間處理的技術員均不告,明顯就是將醫師當肥羊。切片醫師與最後病理判讀醫師與檢体錯置何關? 並在開庭前說這是訴訟手法,也就是刑事綁民事,萬一勝訴可省訴訟費,且檢察官可幫他查出誰弄錯檢体。當你的同行且將他視為你的兄弟,都會如此對待你,更何況一般民眾!

    第三件為在某醫學中心切片診斷為膀胱癌來就診,而門診膀胱鏡檢查確實發現有一腫瘤位在左輸尿管開口,由於位置特殊,以切除鏡切除恐傷到輸尿管造成左腎受損。部份切除又怕轉移或局部再發。因此建議作攝護腺保留膀胱切除,並以迴腸作代用膀胱,手術順利成功,病人也不用腹部貼尿袋,解尿可順利由尿道解出,性功能也不受損。惟病理報告是組織變異化生。手術後半年,因恢復情況良好,告知可不用頻繁追蹤後,就提告說術前並未提供上一家醫院的病理資料,且醫師也未告知要切除膀胱。試想一個那麼大的手術,費時要6-7小時,死亡率5%,健保點數才20000多點,動用至少6人以上的醫護人員,算下來每人工作營收還不如越南妹每小時600元的按摩費(600X6X6=21600)。這麼不划算的大手術,還會想為病患開,除了救人的熱誠及成就感外,還有什麼其他動機? 但這種動機也會受人性的貪婪所摧毀。當然病歷上清楚記載他家醫院病理報告(電子病歷無從修改),手術同意書上登記膀胱全切除也有病人簽名。這案例也是我一直對學生提醒,書寫病歷有時覺得煩,但該寫的一定要記載。法律人的思考邏輯是與醫師不同的。醫師對不同的病人有不一樣的思考方向,會變通的。假如病歷未記載,在法律人只講究証據下,豈不又犯下業務過失傷害遭刑事判刑?

    以上舉出我這三十年碰到的醫糾,慶幸的是均非個人醫術因素,雖全身而退,但也遍體鱗傷。換來的是,讓我看懂人性。醫糾法如不將人性貧婪列入考慮,最終將只是勞民傷財而已。很多事政府的介入並不見的是好事,而且忽略了民間保險制度的效率及功能。大家由汽車第三責任險的推行,就可清楚了。以前車禍只見在馬路上吵成一團,現在只見交通警察測量筆錄後就各自開走,也很少見到吵架。為什麼? 因為保險公司會善後。如你百分之百錯誤,你的保險公司會理賠對方,當然你明年保費可能會被要求增加,以示警惕。你沒錯,當然由對方保險公司負責。當然也有可能雙方都有錯,就由交通法庭裁決,保險公司再按比例賠償。美國的醫療糾紛也大致如此處理。而台灣由於醫療糾紛多且都獅子大開口,保險公司不敢承辦,如何將醫療院所營收之一定比例,加上菸,酒,檳榔稅,人民強制交第三責任醫糾險(一定收入以下的百姓,由前述經費補貼)來補貼理賠金。在有利可圖下,保險公司的效率就可顯現,並解決此難題了,也可讓醫師專心看病,不用出庭受年輕檢察官咬文嚼字,奇怪思考邏輯的調查(一件用膝蓋想就知道問題在那的檢體錯置,居然費時八年,才定讞泌尿科技術員無罪)。

    醫病關係的合諧是全民之福,政府的手不用伸進去太多,食品葯品的管理都作不好了還想管醫糾? 很多事情的解決要靠政治,在以府無能,民代失職(居然產婦胎死腹中也可開記者會攻擊醫師)下,醫界也該自立自強了。

    ReplyDelete
  2. From http://talk.ltn.com.tw/article/breakingnews/1320904: 台灣已經有一半的偏鄉找不到婦產科醫師了,不要連醫學中心的婦產科醫師也跟著心灰意冷才好,胎死腹中上電視前,請政治人物與媒體三思!

    ReplyDelete
  3. Kelly Chen Fb
    (https://www.facebook.com/kellychenfans/posts/10153322611568748?fref=nf)

    我的親大姐,大我10歲,是一位小兒科醫師。
    從小,她就是我崇拜的偶像,合唱團伴奏,美術比賽前三名,北一女樂隊小喇叭手,田徑隊隊長,臺大醫學系,我常說,我從沒見過比我姐更優秀更傑出的人。除此之外,她還有一個美滿的家庭,三個可愛的孩子,任何人都會覺得她的人生很完美。
    但是有一天,她在電話中跟我說,她想要去死。
    一個她照顧了三年的腦麻小孩,因為被她施予了胃鏡手術,昏迷了,而病人的父母罔顧這三年的醫病情感,說要提起告訴。
    孩子的父親找來律師出身的市議員,到醫院門口開記者會譴責,他也在我姐看門診的時候突然衝進診間用最惡毒的話咒罵,還有,他不僅要我姐支付醫療費,連孩子的「喪葬費」也要求支付(小病人其實還活著)。
    這件官司,最終因為我姐和醫院的醫護團隊,並無確切的醫療過失而無疾而終,但是,這數年期間的反覆糾纏,以及出庭開庭,我們家人承受的精神痛苦,絕非未曾親身經歷者,能夠想像。
    這是許多年前的事了,我姐已經在當時的糾紛和家屬折磨及種種外界的壓力下,離開了原本的醫院。她現在仍然是一位小兒科醫師,依然抱持著她最初濟世救人的情懷,認真執業著。

    從以前到現在,始終有一件事,是我想不明白的。
    沒有一個醫師,是秉持著「殺人」或「害人」的初衷,去「救人」的。醫師是一個人,而不是一個神,他或許比我們一般人有能力,但他並不是無所不能,那麼,為何當他秉持著「救人」的心情在救你,稍有差池,你就覺得他是在「害」你?
    醫學再怎麼發達,醫生再怎麼高明,這世界上還是有許許多多疾病,許多危急的狀況,是醫學和醫生也幫不上忙的。好比意外,好比癌症,好比生產。
    生過孩子的母親都知道,生產從來就不是一件簡單和順利的事,有些人或許很幸運,可以順利懷孕順利生下健康的孩子,但是有很多人並沒有這麼幸運。如今的醫學已經可以幫助許多可能在古代會難產而死的母親與嬰兒,但是,我們都知道,西元2015年的醫學,也還不等於上帝和神蹟。

    跟你們分享一篇很久以前我在部落格寫的文章(我現在已經沒有部落格),還有僅以我微小的力量拜託,如果你在網路上,媒體上,看到任何人在批判一個(被病人或媒體認定?)失職的醫師,請你不要轉寄這樣的訊息,也不要去按讚,因為除了當事人,沒有人知道所謂的真相。而我們自以為是正義的一個小舉動,卻有可能,
    殺了一個醫生。

    謝謝你們。
    (本文歡迎轉寄)

    -------------------------------------------------------------------------

    昨天,為了一部劇本的取材,我在某大醫院的開刀房待了一個半天。
    手術室的採訪是申請才得以進入的,因為有位外科醫師的姊夫,因此進去的程序是比較方便一些。
    所謂的開刀房,其實是由數十間的手術室所組成的,在每個房間裡,幾乎每天,都有一大組醫師,護士,在這裡為來自臺灣各地的病人執行手術。
    為各種受病痛所苦的患者,提供平價的診治手術,讓他們可以多換取一些,在這地球上生存的時間。

    去年十一月,我本人也曾經在這裡,執行過一個小型的腎臟手術。
    對於當時裸身只著一件單薄的手術衣,孤單地躺在床上被推進來的恐懼經驗,記憶猶新。
    只記得陌生而溫柔的護士,不斷在旁邊對我說話,還問我會不會冷,幫我蓋上加溫過的暖單,然後就在那個抬頭朝上幾乎只看得到天花板的過程裡,做完了一個 大大改善我身體健康的手術。

    然後今天,看到了台大資深醫師柯文哲前輩,說他一門「外科重症」的課程開不成了,選修學生過少。
    也在最近聽說,台灣有超過二分之一的醫師執照,現在都在醫美界。
    這麼多年來,我聽了擔任醫師的姐姐和姊夫,不知說了多少關於健保制度弊病的事,有些聽得懂,有些聽不懂。而我能做到的,僅僅是盡量不要浪費藥物,其他的,我真的不懂, 也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只是現在,連我這個外行人,都開始會擔心,會不會再過十年,二十年,再也沒有醫師願意幫我們開刀?
    或者,要等一台刀,要等上好幾個星期?
    因為本來應該在大醫院幫我們開刀的醫師,現在都在幫女人們打針了。
    究竟,我們國家的健保制度,把這些原本想救人的醫師,逼到什麼程度了?
    我真的不解了。

    我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理論跟想法要跟你們分享,僅僅是想把我昨天感受到的寫出來而已。

    在一間手術室,一名資深主任,一名主治醫師,一名住院醫師,外加一名麻醉住院醫師,兩名護士,還有不時要來查看的一名資深麻醉主任,一名資深麻醉護士, 這八位專業人士,至少不是隨便路邊就可以找到的大叔大嬸, 僅僅為了一個病人,在聚精會神地執行手術。
    這過程裡每個人都必須腦力和精神百分百集中地工作,這不是電腦打錯一個表格,或今天打錯一通電話,寫錯一份報告那樣的粗心可以化解,他們的一舉一動,不管是團隊之間的密切合作,還有時間和速度的爭取,以及病人生命狀態的掌控,這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出錯。
    因為他們在做的,是跟病人生命有關的重大事項。
    所有的人幾乎都是站著,短則一兩個小時,長則七八個小時,甚至更久,考驗著每個人的體力和耐力。

    護士兩人一人要保持完全無菌,另一人則可以碰觸無菌以外的東西。
    如果突然來了一個急診病患必須要開刀,大家同時要繼續執行手術,還要一邊稍微分神去討論怎麼安頓這台刀的事項,找誰麻醉,什麼時間開,準備什麼等等。
    本來以為今天總算可以在八點左右吃個晚餐的,可能會因為這位急診的來到,下班時間馬上變成深夜。
    除了都在預想之中會發生的事之外,還有預想之外料想不到的事。
    例如接受手術之後病患的突發狀況,牽涉著病人無法預料的體質,無法控制的變化,都會讓跟這個手術有關的這八個人,吃上官司。
    他們付出了他們自認最好的貢獻,但是他們換來的可能是無情的咒罵和糾紛。

    我想,大概沒有哪一個醫師,是抱著想被告的心情去開刀的。
    他們都是抱著要救人的心情去開刀,只是他們也是人,不是神,有的時候他們就是救不了另一個人。

    在昨天那個下午,我突然很佩服在這裡頭的任何一個人,或許外界的人覺得他們獲得了比一般人更高的薪水,是嗎?
    但是我們也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其他,可以賺相同甚至更多錢,也不需要抵押如此大代價的工作。
    如果需要把這麼多條人命背負在自己的身上,如果需要付出這麼多的體力和耐力,說真的,他們獲得的酬勞,真的不值。
    至少,在我們的國家,不值。

    而我們,一個不會開刀,也無力改變健保制度的平凡公民,可以做什麼?
    或許僅僅是在我們以廉價的價格享受了這些服務之後,能夠很簡單地說一聲,
    醫師,謝謝你。
    護士,謝謝你。

    他們就會在一天精疲力盡而後睡去前,
    知道自己之所以還堅持著,是因為他還能夠幫助更多的人。

    ReplyDelete

  4. 曾艾肇 fb (20150522)

    上個月我連續治療了兩個美國人,兩個都因為來台灣不慎受傷,一個有多處骨折,住院後就接受手術;另一個在膝蓋附近有粉碎性骨折,但他原本就有心臟病,在服用抗凝血劑,所以先住院調整藥物再接受手術。兩位都因為在台灣沒有健保,所以以全自費住院,兩人都住單人房,一個住了兩週多,另一個住了三週後都順利出院,恢復良好,然後陸續回美國去!兩位美國人都對我們的醫療水準跟服務品質,讚不絕口。
    他們回美國前,在回診時我問了一下他們的所有費用,兩個人都是台幣二十萬左右!兩位都說他們把費用報回美國保險公司後,保險公司回覆說請他們再確定費用的幣值,因為換算成美金後實在是太太太太便宜了!同樣的病症傷害,治療這麼久,在美國以美金計價都不為過....
    我們真的不是神,我們只是人,而且是非常廉價的"工人"!

    ReplyDelete
  5. 「殺救難犬來吃」? 醫師神比喻秒懂醫糾法

    ETtoday生活新聞
    http://www.ettoday.net/news/20150521/509865.htm

    台北榮總高齡孕婦死胎案,燒出許多醫師對目前衛福部提出的「醫療糾紛處理及醫療事故補償法草案」(簡稱醫糾法)的不滿。劉文勝醫師就在臉書上以「救難犬」的故事來比喻醫糾法,提醒外界「若只是覺得雪地很冷,就把救難犬宰來吃,當救難犬越來越少的時候,誰來救你的家人?」

    ReplyDelete
  6. 消失的醫生
    六六%鄉鎮沒有急診室醫生/連台大醫院也招不到婦產科醫生
    撰文 / 燕珍宜 出處 / 今周刊 776期 (2011/11/03)
    http://www.businesstoday.com.tw/article-content-80392-95295

    台灣醫療體系舉世聞名,是各國讚歎、學習的對象。如今,白色巨塔外表依然宏偉壯麗,但作為基石的醫師、護理人員卻正在快速流失中。

    白色巨塔基石瓦解的禍首是醫療訴訟氾濫,以及健保給付不公。台灣平均每天就有一‧五件醫療訴訟案,台灣醫師被告率世界第一。醫師被迫「趨吉避凶」,逃避風險高的急重症科別。其次,健保給付不公,風險高、責任重的急重症科別,竟然與風險低、不用值班的輕症科別,都是領同樣的錢。

    ReplyDelete
  7. 疑不滿看診延誤 病患闖診療間怒吼:你醫生最大啊?
    自由時報 2019-02-15 23:01
    https://m.ltn.com.tw/news/life/breakingnews/2700388
    〔即時新聞/綜合報導〕1名病患認為醫師看診時間有所延誤,竟公然大鬧高雄榮民總醫院,他帶著家人在看診時間直接打開診療間大門,對醫師大吼「你醫生最大啊?老百姓最大!」,影片曝光引發網友公憤。
    民眾將影片上傳至臉書社團「爆料公社」,1名戴著眼鏡與口罩、頭綁馬尾的男子,衝進診療間對醫生開罵「你怎麼幹的啊?」,他接著用手指著醫師大叫「賭爛!35分叫我們來,說我們有沒有聽錯,說我們捧場亂來」,男子理智斷線高分貝怒吼「你醫生最大啊?老百姓最大!一點同理心都沒有!」,把在場等候叫號的其他病患都嚇壞了。

    ReplyDelete
  8. 醫療傷害,有機會促成醫病合作
    https://www.storm.mg/lifestyle/490708

    從前面的說明知道,瑞典和紐西蘭這兩個國家的醫療傷害補償制度,雖然有些差異存在,但整體來說,都是著重在前端,積極協助受到傷害的病家,而不是在事件演變成醫療糾紛時,才設法善後。

    這種制度的最大好處,是將焦點放在可以努力彌補和預防的醫療傷害事件上。因為不必去追究醫療提供者是否有過失責任,因此醫師和醫院願意坦誠告知病人到底發生什麼事,並且能夠主動協助病家提出補償申請,醫病雙方可以維持互相信任,也在後續的傷害復原過程中攜手努力。

    同時,因為這種制度將所有的醫療傷害事件集中通報和整理,也有助於醫界從中檢討,持續研擬更安全有效的醫療措施和臨床制度,降低醫療傷害的發生率,提高病人安全和醫療品質。

    ReplyDelete